胡俊却没什么兴奋的表情，先抬手示意众人别急着往前凑，自己小心翼翼地从石头后面探出头，确认枪没有炸膛、没有异常，这才快步走过去。
他先检查枪械。
枪管完好，没有鼓包，没有裂纹。机匣完好，零件没有松动脱落。枪机滑动顺畅，没有卡滞。
又拆开枪机，检查内部零件。撞针完好，没有弯曲断裂。弹簧有力，没有失效。所有零件都经受住了第一次击发的考验。
胡俊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走到靶子前，仔细查看弹着点。
厚木板上密密麻麻嵌着十几颗铅丸，每一颗都深深陷进木板里，最深的有小半寸。散布范围大概有脸盆大小，五米距离上这个散布，不算太好，可也够用了。
他把铅丸一颗颗撬出来，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拿卡尺量了量嵌入深度，认真记录下每一次试射的数据。
一番测试下来，这把泵动霰弹枪的有效杀伤距离，只有六七米。
再远，弹丸的散布就太大了，威力也大幅下降。十米开外，铅丸就只能嵌进木板浅浅一层，杀伤力明显不足。
这也没办法。手工打造的枪管，内壁虽说光滑，可跟前世那种精密拉制的枪管没法比。再加上黑火药的推力有限，弹丸初速不够，远了自然没劲。
胡俊又把两种发射药做了对比。
颗粒化黑火药明显更稳定。同样的药量，颗粒火药的膛压更高，初速更快，散布也更均匀。散装黑火药质地松散，燃烧不充分，威力忽大忽小，有时候能正常击发，有时候却像是没吃饱饭似的，软绵绵的。
他也不敢多加散装火药的药量，生怕炸膛。
连续试射几轮后，问题也暴露出来了。
打到第三十几发的时候，胡俊发现枪管外侧出现了一个轻微的鼓包。拆开枪机一看，撞针已经被震得微微弯曲，尖端也有些钝了。
这世界的冶铁技术虽说不错，可能炼出百炼钢，却终究炼不出前世那种专用的高碳钢、合金钢。用来做刀剑，百炼钢足够了，可用来做枪管、撞针这种要承受极高膛压和反复冲击的零件，还是差了些。
整把枪的寿命很短。
大概打三四十发，就必须更换撞针和枪管。好在老孙头提前多车了几根枪管，撞针也做了好几个备用的，够他换一阵子。
即便如此，胡俊已经十分满意了。
以这个世界的工艺水平，能造出一把可以正常击发、能近距离压制高手、足以保命的泵动霰弹枪，已经是巨大突破。想要达到他前世现代枪械的质量和寿命，现在还遥不可及，可能永远也达不到。
但这把简陋的土制霰弹枪，已经足够让他在这个世界，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底气了。
再遇上那些所谓的武林高手，身法再快、剑法再精，只要敢近身到六七米内，一喷子过去，管你什么轻功内功，全都得趴下。
胡俊把两把霰弹枪和两把单管猎枪仔细收好，装进特制的木箱里，里头垫着厚厚的棉布，防止磕碰。弹药也分门别类装好，火药单独存放，全都贴上标签，写明了数量和批次。
这些东西，他谁都没让碰，自己亲手搬上马车。
当然，胡俊所做的这一切，知晓的人也只有寥寥几个。
从头到尾，知道他在打造这杆枪的，只有胡忠、老孙头、老赵，以及老孙头的一个大徒弟。这大徒弟跟了老孙头十几年，老实本分，嘴也严，老孙头拿命担保他不会往外说。除此之外，再无旁人知晓分毫。
一切收拾妥当，胡俊便启程返回上京城。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两天，才回到京城。胡俊靠在车厢里，手里抱着那个装枪的木箱子，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得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枪和弹药藏好。
可谁料，刚回到国公府，凳子还没坐热，宫里就来人了。
一道旨意送到他手上。
命他以大理寺巡检使的身份，出京处置清虚宗相关事宜。
胡俊捧着那道旨意，满心诧异。
清虚宗的案子，不是早就移交给虎卫了吗？后续的清查、追捕、抄没，全都是虎卫在办，跟他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怎么转了一圈，又落到他头上了？
他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直到晚上，祖父和大伯把他叫进书房，一番讲解，他才明白背后的缘故。
听完祖父和大伯的一番解释，胡俊才终于明白过来，哭笑不得。
原来，自打他上次在朝堂上跟儒学馆的老儒臣们硬刚之后，那帮儒生就跟他杠上了。他每次出入上京城，儒学馆的学子们总会成群结队地围堵他的车驾，拦路叫骂，非要让他认错赔罪。
虽说每次都被他身边的护卫，还有跟着凑热闹的勋贵子弟、书城学院的学生们教训一顿，可那帮儒生就跟打不死的蟑螂似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休养几日，就又卷土重来。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闹得京城沸沸扬扬，连陛下都被惊动了。
这事总不能一直这么闹下去，总要有人避让，才能平息风波。可想要把儒学馆数百儒生调离京城，根本不现实。万般无奈之下，朝廷和陛下只能折中，借着清查清虚宗余孽的由头，把他暂时调出京城，先避开这阵风头。
胡俊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那道调令，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之前他为了能调离上京城，故意四处惹事，朝堂上硬刚老儒，提议重开脯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尽了各种办法，却始终没能如愿。可如今，不过是跟儒学馆的学子们几番冲突，让人揍了他们几顿，反倒顺理成章地被调出了京城。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唯一让他不满的是，这次只是临时外派办案，事情了结之后，还得回京复命，并非他一直期盼的外放为官。
不过，好歹能离开上京城，清静一段时间了。
更何况，此次要去的江南，正是顾家的地盘。
之前他遇刺的事，虽然家里人瞒着他，可他早就偷听到了，幕后黑手就是江南顾家。这笔账，他可一直记在心里，从来没忘。
这次去江南，正好是新仇旧账，一起算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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