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龙宫,潜龙渊外围,幽影裂隙。
黑暗,是这里唯一的主调。冰冷的海水仿佛凝固了万年,沉重得令人窒息。裂隙深处,不见丝毫光亮,唯有某些厌光苔藓散发出的惨绿幽光,勉强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轮廓,如同潜伏的巨兽骸骨。水流近乎停滞,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仿佛岩石摩擦的细微声响,更添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气息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深渊的古老威压,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生灵的心神。
四道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行在狭窄的裂隙通道中。正是凌尘、沈沧、敖霖以及龙宫暗卫副统领夜煞。他们已在这片区域搜寻探查了近一日,依靠凌尘的净世弱水完美隐匿气息,避开了数波巡逻的敖戟麾下妖兵,但关于影鳞、鳌战以及敖擎长老的确切消息,依旧渺茫。
凌尘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蓝色水汽,正是净世弱水。水汽如同拥有生命般向前蔓延,感知着前方极其细微的能量流动、空间波动乃至……残留的气息。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异常脆弱且混乱,残留的能量痕迹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快速抹除或干扰,使得追踪变得异常困难。若非他对水元感知已达化境,又有净世弱水这等奇物,恐怕早已迷失方向。
“前方三里,有微弱空间涟漪残留,不超过两个时辰,但痕迹被刻意扰乱,难以分辨去向。”凌尘传音给其他三人,声音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避免任何声波外泄。
沈沧怀抱长剑,眼神如古井无波,但周身剑气内敛至极,仿佛一柄藏于九地之下的神兵,随时可爆发出惊天一击。他微微颔首,表示感知到了那丝异常。
敖霖太子脸色苍白,并非全然因为此地环境压抑,更多是源于内心的焦灼与愤懑。故土近在眼前,却沦为叛逆巢穴,兄长敖擎生死未卜,让他心如刀绞。他强打精神,仔细辨认着周围岩壁上的古老龙纹与水脉走向,低声道:“从此地水元流向看,我们已非常接近‘潜龙渊’的外围禁制区域。据古籍记载,这‘幽影裂隙’曾是龙族罪徒流放思过之地,亦有一条隐秘支流可通往渊外的一处废弃祭坛。若影鳞统领他们被发现后欲寻隐蔽之处,那里或许是选择之一。”
夜煞如同真正的影子,紧贴岩壁移动,几乎不留痕迹。他擅长隐匿与刺杀,对环境的观察更为细致。此刻,他忽然停下,指向侧下方一处不起眼的珊瑚丛缝隙。那里,有一小片珊瑚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色,边缘光滑,仿佛被极高温瞬间灼烧过,但又没有明火蔓延的迹象。
“雷法痕迹,很纯粹,但控制得极精妙,只灼烧了指尖大小。”夜煞传音道,声音冰冷无波,“非我龙宫路数,也非寻常妖法。似是……夔牛族雷法,但更为爆烈。”
凌尘心中一动。夔牛族雷法?雷渊长老派来策应的人已经到了?还是……有其他夔牛族高手卷入其中?他示意众人小心靠近。
仔细探查那片焦痕,凌尘伸出食指,指尖一缕净世弱水轻轻触碰痕迹。水元与残留的雷元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一股灼热、暴烈却又带着一丝古老蛮荒意韵的气息反馈回来。
“确实是夔牛族雷法,而且施法者修为不弱,至少金丹中期。”凌尘确认道,但眼中疑惑更深,“只是这缕雷意中,为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寒死气?”这与他接触过的夔牛族勇士的纯阳刚猛雷法颇有不同。
“阴寒死气?”敖霖太子闻言,脸色微变,“莫非是敖戟那逆贼,网罗了修炼邪雷的妖族高手?或是……伪庭的爪牙?”
“不确定。”凌尘摇头,“但此非吉兆。继续前行,务必小心。”
四人更加谨慎,沿着裂隙继续深入。越往里,那股源自深渊的威压越强,仿佛有庞然巨物在黑暗中沉睡,每一次无声的“呼吸”都让海水微微震颤。岩壁上开始出现更多人工开凿的痕迹,古老的龙语符文若隐若现,但大多已残缺不全,失去灵光。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口。三条通道皆幽深不知通向何处,气息混杂难辨。
“走哪边?”敖霖看向凌尘。
凌尘闭目凝神,全力催动净世弱水感知。片刻后,他指向中间那条看似最为狭窄、气息也最阴森的通道:“这条通道残留的混乱气息最新,而且……有水元被强行排开的微弱迹象,像是有人以遁术强行通过不久。”他修炼玄冥弱水,对水元流动异常敏感。
选择中间通道,四人鱼贯而入。这条通道更加崎岖难行,不时有巨大的石柱挡路,需绕行或从缝隙中穿过。通道四壁布满了一种黏滑的黑色苔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就在他们穿过一段尤为狭窄的隘口时,凌尘忽然举手示意停下。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左侧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岩壁。在那里,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能量波动,并非生灵气息,更像是……某种被触发的警戒禁制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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