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福林知道，在这里，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咬了咬牙，走到柴堆前，捡起一把沉重的斧头。斧柄粗糙，磨得他掌心生疼。他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将一块木头立在木墩上，奋力抡起斧头。
“嘭！”一声闷响，斧头砍歪了，深深嵌进木墩，震得他虎口发麻，木头只是被削掉一小块。他费力地拔出斧头，再次尝试。动作笨拙，效率极低。没劈几块，掌心就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几个亮晶晶的水泡已经磨了出来。
抱着劈好的柴火往返于院中柴堆和各灶之间，更是艰难。沉重的木柴挤压着他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隐秘的痛楚，冷汗浸湿了粗糙的衣襟，粘在身上，又痒又难受。
而他负责看管的三号灶，火候果然极难掌握。炖燕窝要求的是持久而均匀的文火，他添柴稍慢，灶膛里的火苗一弱，负责看守这个灶眼、一脸横肉的御厨助手就骂骂咧咧地过来，用油腻的勺子敲打灶台：“没吃饭啊！火！火要灭了！耽误了娘娘的滋补羹汤，你担待得起吗？”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添柴，可稍微添得多一点，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张全不知何时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身后，照着他后脑勺就是狠狠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
“蠢货！你想害死咱们一屋子人是不是？这是燕窝！不是烧大锅菜！火这么大，把精华都熬干了！你想让贵妃娘娘喝炭渣吗？啊？！”张全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眼神凶狠。
一天下来，福林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每一个骨节都在呻吟。手上水泡破了，血肉模糊，沾上灰烬和汗水，疼得钻心。伤口在反复的牵拉和汗水浸润下，火辣辣地灼痛。身上脸上沾满了黑灰，和汗水混合成泥浆，整个人像是从煤堆里捞出来，又脏又累，饿得前胸贴后背。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时分，他看到其他太监依次从一个管事太监那里领到了两个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料的窝头和一碗清澈见底、只飘着几片烂菜叶的所谓“菜汤”。食物的味道并不好闻，但他的肚子却不争气地、雷鸣般地咕咕叫起来，强烈的饥饿感烧灼着他的胃。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排到了队伍末尾。
轮到他的时候，发饭的太监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啃着窝头的张全。
张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发饭太监立刻会意，对着福林冷冷道：“你？福林是吧？今天活儿没干利索，三号灶的火候几次出问题，差点误了贵妃娘娘的膳食！晚饭扣了！长点记性！明天再这样，连明天的饭一并扣！”
福林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饥饿感如同一条毒蛇，在这一刻狠狠噬咬着他的胃囊。委屈、愤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积聚。在夜总会，他何时为了一口吃的如此挣扎过？都是别人捧着美食求他赏光！可现在，在这见鬼的皇宫最底层，他连最基本的、维持生存的食物都无法得到保障！
他猛地看向张全，眼中充满了控诉和不解。张全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他的目光，扭过头，专注地啃着自己手里那个硬邦邦的窝头，喝汤喝得呼噜作响，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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