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有个叫王老根的,一辈子没娶媳妇,无儿无女,孤零零的守着一间土坯房过活。
王老根是个好人,村里谁家有事,他都无条件帮忙,对我们这些孩子也特别好,大人舍不得给买的玩具,王老根都会偷偷拿自己的钱给我们买。
但他也是个可怜人,爹娘在他18岁那年就死了,唯一的弟弟也在外地打工时失踪了,王老根出去找了十年都没找到。
王老根六十岁那年冬天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邻居帮忙打了120,但救护车来了之后,医生摇摇头说:“油尽灯枯,撑不了几天了,准备后事吧。”
我那时候已经上初中了,放学总爱往王老根家跑,帮他收拾收拾屋子,扫扫院子。
每次我去,他都会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些过去的事。
说他小时候,爹娘怎么疼他,说他弟弟小时候,怎么跟他抢窝头吃。
那天我放学过去,刚进屋,就看见王老根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
我凑过去喊他,他也没反应,只是嘴角带着笑,对着空气说话。
“爹,娘,你们来啦。”
“你们慢点走,等等我,我这就来。”
我赶紧跑去告诉了村里的老中医。
老中医赶来后,摸了摸王老根的脉,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叹了口气说:“怕是要走了,这是看见爹娘来接他了。”
没过多久,村里的李婶也来了。
李婶是村里的神婆,她走到王老根床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皱起眉头说:“不对啊,来接他的,不止他爹娘。”
老中医愣了愣:“还有谁?”
李婶指了指门口,声音压得很低:“门口还站着个小伙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工装,手里还拎着个帆布包。”
这话一出,我心里咯噔一下。
王老根对我说过,他弟弟当年就是穿着工装出去打工的,临走时,手里拎的就是个帆布包。
可李婶根本没见过王老根的弟弟,连照片都没看过,她怎么能说得这么准?
我忍不住问道:“婶子,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李婶笑了笑说:“我有阴阳眼,能看见你们看不见的东西,那小伙子站在门口,正冲着王老根笑呢。”
我们几个就守在床边,看着王老根。
他嘴里还在念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的手突然垂了下来,眼睛慢慢闭上,再也没睁开。
王老根走了,走得很安详,脸上还带着笑。
村里人帮着张罗后事,凑钱给他买了口棺材,埋在了村东头的坟地里,挨着他爹娘的坟。
下葬那天,李婶也去了。
她站在坟前,看着墓碑,突然叹了口气说:“一家人团聚了。”
我凑过去问她:“婶子,老根叔真的看见他爹娘了吗?”
李婶点点头,眼神很认真:“真看见了,人快咽气的时候,魂儿会从身体里出来,能看见不属于阳间的东西。那些过世的亲人,会来接他,怕他一个人走黄泉路孤单。”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过了几天,村里来了个陌生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自称是王老根弟弟的老板。
他一脸愧疚的说,当年王老根的弟弟不是失踪,而在工地干活时掉进了搅拌机里,尸骨无存。
那老板说,当年他怕担责任,就瞒着没说,对外只说是工人失踪。
这些年他心里一直不安,几乎天天都在做噩梦。
这次是实在熬不住了,才特意来村里,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村里人听完都骂他不是人,王老根已经走了,他到死都不知道弟弟的下落。
我听完蹲在地上哭了,原来王老根找了十年的人,早就没了。
怪不得王老根咽气那天,李婶在门口看见他弟弟了。
弟弟是来接他的,一家人终于在那边团聚了。
后来村里人凑钱,给王老根的弟弟也立了个衣冠冢,就埋在王老根的坟旁边。
坟头的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
王老根的土坯房还在,没人敢动,也没人愿意动。
每次放学路过,我总觉得屋里还亮着灯,王老根正坐在炕沿上,等着我们这些孩子过去,给我们掏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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