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兴辞别忠顺王与一众官吏,在沈砚与一众镇邪司番子护卫之下,乘车返回城中驿馆休整。
夜色深沉,街道静谧。
马车之上,杨兴神色褪去席间温和,淡淡开口,声音冷静审慎:
“沈砚,事有蹊跷。”
“苏文懋执掌哈密钱粮、军需、文书、籍册,乃是卫所核心实权官吏。”
“若是寻常小病,绝不至于缺席京城官员远道而来的接风重宴,更不可能闭门多日、音讯全无。”
“所谓抱恙休养,十有八九是托词,其中必然藏有隐情。”
沈砚凝神颔首:“属下也觉反常,太过刻意。”
杨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缓缓道:
“我今日故意说明日登门探他,便是刻意放出动静。”
“对方若真有猫腻、心中有鬼,必然惶惶不安。”
“今夜,极有可能铤而走险,动手灭口、销毁隐患。”
“回到驿馆,你即刻排布人手、筑牢防御、严守四方。”
“今夜戒备全开,谨防夜袭试探。”
“我即刻元神出窍,前往苏文懋府邸暗中查探虚实,一窥真相。”
沈砚肃然领命:“属下遵命!定死守驿馆,绝不有误!”
车队很快抵达官方驿馆。
驿馆院落规整、高墙耸立、屋舍清净,地处城内僻静要道,便于布防守御。
沈砚落地之后,立刻调度三千镇邪司番子,分守院墙、门楼、巷道、屋顶,层层布防、明暗交替、杀机暗藏,整座驿馆瞬间化作铜墙铁壁。
一切布置妥当,杨兴独坐客房,闭眸凝神。
元神脱壳,飘然出窍。
他来西域之前,吏部早已将哈密卫全境官吏档案、户籍住址、家世履历尽数报备,苏文懋的府邸地址、家境人口,记载清晰无误。
哈密卫城池本就不算宏大,苏文懋府邸距离驿馆极近。
淡金色元神虚影凌空掠夜,无声无息,转瞬跨越街巷,落至苏文懋府邸屋脊之上。
府邸朴素寻常,并无官宦奢华,只是一座寻常小院。
三间正房、两侧厢房、杂物偏屋,院落不大、布局简单。
按照档案记载:苏文懋为官清廉、不喜铺张,家中仅有一妻、一对年幼儿女,四口之家,清贫度日。
夜深人静,院内寂静无声,唯有正房之内,传出压低的愁苦交谈声。
先是妇人哽咽忧虑的嗓音,带着无尽惶恐:
“夫君,你执掌机要、知晓太多边地隐秘、王府内情。”
“如今京城钦差、平定佛乱的镇国侯亲临西域,忠顺王素来忌惮你中立不倚、不肯依附,三日前便对你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同流合污、依附王府,帮他遮掩阴私;要么便是死路一条。”
“你借口抱恙拖延至今,王爷绝不会容你活到明日!”
“今夜凶险万分,我们一家怕是难逃此劫!”
紧接着,便是苏文懋疲惫、低沉、充满无奈的叹息声:
“我自然知晓。”
“这些年我坐镇经历司,手握钱粮文书机要,一向明哲保身。”
“不攀附王府、不参与土司私斗、不遮掩边地异状,既不助他弄权,也未曾阻拦他半分举措。”
“可正因如此,我不肯同流合污,便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三日前召见,已是最后通牒。”
“我装病拖延时日,本想待朝廷钦差抵达、寻机陈情自保,如今看来……怕是来不及了。”
话音沉沉,满是绝望。
屋脊之上,杨兴元神静静俯瞰,已然洞悉大半真相。
而就在此刻!
院外暗处,数道通体黑衣、面罩遮脸、身形矫健如鬼魅的黑影,骤然贴近院墙!
这批人手身法利落、步履无声、动作专业,绝非寻常府兵、衙役,乃是专门执行暗杀、灭口、私刑的死士!
黑影分工明确、动作迅捷,悄然翻墙落地,围着小院四角快速游走,手中油壶倾洒,刺鼻火油气息瞬间弥漫整座院落。
满地、满墙、满院,尽数被易燃火油浸透!
下一瞬,火光骤燃!
轰!
燎原烈焰瞬间冲天而起!
熊熊大火吞噬整座小院,火舌狂舞、浓烟滚滚、热浪灼人,封闭的院落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点火完毕的黑衣死士迅速后撤,隐入巷道暗处,远远驻足眺望,静静等候,紧盯火场,确认院内之人无一逃生、尽数焚毙。
火油烈火凶猛霸道、燃速极快、温度骇人。
苏文懋一介文职文官,手无缚鸡之力,妻儿皆是普通凡人,这般烈火围困、封闭小院,绝无半分逃生可能。
暗处死士冷漠伫立,只待灭门焚尸、永绝后患。
屋脊之上,杨兴元神眸光微冷。
他本可瞬间出手,尽数斩杀这批灭口死士。
但杀几个死士无用,抓出幕后根由、保全证人一家,才是重中之重。
一念动,神通起!
皇极武道奥义流转,追墟破风联动履霜破冰、周身风势引动天地周天之风!
狂风骤然在火海中心凭空滋生、盘旋席卷!
周天疾风凝成刚性风墙、风洞,硬生生劈开漫天烈焰、隔绝灼热高温!
狂暴风势卷住火海中心惊慌失措、抱作一团、濒临绝望的苏文懋一家四口!
此时屋内四人早已被浓烟呛得窒息昏沉,眼看着烈火封门、无路可逃、即将葬身火海,骤然被一股柔和却霸道的狂风包裹笼罩。
劲风托身、穿窗而出、破空疾驰!
瞬息之间,一家四口尽数被元神操控的狂风裹挟,悄无声息脱离火海,掠过长街、跨越巷道,转瞬消失在沉沉黑夜之中。
远处巷口观望的黑衣死士目光死死锁定火场,只见烈火熊熊、浓烟蔽天,未见半分人影逃出,丝毫未曾察觉一家四口已然被人悄然救走。
火海依旧滔天,灭门假象完美成真。
片刻之间,狂风携人稳稳落回驿馆院内。
杨兴元神归窍,双目骤然睁开。
客房之内,惊魂未定、满脸茫然、浑身熏黑狼狈的苏文懋一家四口呆呆立在原地,尚未从烈火灭门的绝境中回过神来。
杨兴刚欲开口安抚,院外骤然传来沈砚凝重急促的呼喝声:
“大人!驿馆四周,有异鬼围袭!大量精怪诡祟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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