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明朗的阳光里。
他今天上午在碰头会上说的那句再等等，已经像一个微小的信号被放了出去。
接下来就看各路人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了。
四月十三号清晨，田国富给沙瑞金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瑞金书记，我这边摸底摸得差不多了，纪委的几个关键岗位，确实都跟王省长那边有关系，如果要想真正掌握纪委的话语权，这几个人必须调整。”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你有具体的方案了吗？”
“初步想法是先调整案件审理室和信访室的负责人，这两个位置是核心，信访是入口，审理是出口，两头卡住了，中间就翻不了天，第三纪检监察室的赵副处长可以先放一放，他那个位置虽然重要，但毕竟只是主持工作，不是正式任命，调整起来阻力小一些。”
“你打算用什么理由？”
“正常的工作交流轮岗。”田国富的语气平稳，“不搞突然袭击，不走特殊程序，就是按制度来，干部在同一岗位上任职时间长了，按照组织原则进行轮换交流，这个理由谁都挑不出毛病。”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方案可以，但时机要把握好，先不要急着动，等我这边先把常委会的议题排定了再说。”
“我明白。”田国富说，“我这边会先把方案准备好，等合适的时机再提。”
两人又聊了几句具体的人选安排和可能的应对方案，然后挂了电话。
田国富放下手机，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翻到昨天写的那几页，在调整方案四个字下面添了几行小字。
四月十四号，汉东省纪委内部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虽然田国富到任以来一直保持着低调务实的姿态，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人事调整，但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比如案件审理室的王主任被叫去谈话的次数比平时多了几次，比如第三纪检监察室的赵副处长最近两天明显减少了外出调研的频率，再比如有几份本应正常流转的文件在某个环节被悄悄截停了一两天。
这些变化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连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幅若有若无的画卷。
而在这画卷的中心，田国富正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一点一点地收拢着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丝线。
四月十六号，王江涛终于出手了。
上午十点，他让自己的秘书给田国富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语气客气而正式：“田书记，王省长想请您今天下午过来一趟，说有几件纪委和省政府配合的工作想跟您当面沟通一下，不知道您时间方不方便。”
田国富接到这个转达时正在翻阅一份信访室的月度汇总报告，他放下手里的材料，对来传话的工作人员说：“回复王省长，我下午三点过去。”
工作人员走后，田国富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信访报告上，却没有真的在看上面的内容。
他在心里快速转着王江涛约谈的用意——这应该不是一次简单的工作沟通，更像是对方对自己这段时间动作的回应。
他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来摸底、布局、酝酿，而王江涛在这个时间点上主动约谈，说明他已经注意到了那些变化，也说明他已经决定要有所行动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田国富提前十分钟从办公室出发，沿着省委大院的林荫道走向省政府办公楼。
春天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步伐平稳，像他这些天来的行事风格一样，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到达王江涛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秘书已经在等着了。
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江涛正站在窗边接电话，看到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坐。
田国富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端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然后悄然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王江涛挂了电话转过身来，走到沙发对面坐下，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国富同志，来汉东这些天，还适应吗？”
“挺好，比西部那边气候湿润一些，空气也好。”田国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办公厅安排得也很周到，生活上没什么不习惯的。”
“那就好。”王江涛点了点头，“我刚来汉东那会儿也是，得适应一段时间，这边跟西部确实不一样，人文、气候、工作节奏都有差异，有什么需要协调的，你随时跟办公厅说，不要客气。”
田国富放下茶杯：“谢谢王省长关心，有需要我会提的。”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地聊了几分钟闲话，气氛看似轻松融洽，但田国富能感觉到那层客气底下有一层薄薄的试探正在展开。
果然，聊到第四杯茶的功夫，王江涛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分量：“国富同志，听说你最近在纪委内部梳理人员情况？有没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的？”
田国富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停顿，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平视着王江涛：“谈不上梳理，就是刚来，各处室的情况不熟悉，找几位负责同志聊了聊天，了解了解各自分管领域的运转流程，方便以后开展工作。”
“嗯，应该的，新官上任嘛，熟悉情况是必经的一步。”王江涛笑了笑，靠在沙发背上，“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省长请讲。”
王江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语气却依旧温和：“纪委的工作有它的特殊性，需要稳，需要细，需要把握好节奏。”
“我以前跟林凤成同志共事的时候，他经常跟我说一句话——纪检工作急不得，急了容易出偏差。”
“我刚到汉东的时候也犯过类似的毛病，想着快刀斩乱麻，后来发现有些事确实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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