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貂眨巴眨巴眼睛,把脑袋往他掌心拱了拱。
“吱——”
那声音拉得长长的,理直气壮。
林云没有再说话。他将噬魂貂轻轻托起,放在自己膝边,又取出一块矿石碎片,让它慢慢啃着。
然后,他靠坐在洞壁边,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入定,也没有睡。只是闭着眼,将神识缓缓收回,让紧绷了一整日的身心稍微松弛。
洞内很安静。
只有月光石柔和的白光,噬魂貂细碎的啃食声,以及两人一貂若有若无的呼吸。
良久。
“师兄。”
苏婉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特有的虚弱,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林云睁开眼,侧首看她。
苏婉儿没有与他对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血迹斑斑的双手。
“那些祭品……铁牛他们……”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们会死吗?”
林云沉默了一息。
“不知道。”
他没有敷衍,也没有安慰。他只是如实回答。
“厉百川是金丹初期。铁牛只有筑基中期,那些祭品大多炼气期,甚至还有凡人。他们挡不住。”
苏婉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那我们……”
“我们逃出来,不是辜负。”林云打断她,声音平静,“是他们选择挡在那里,换我们逃出来。若我们死在那里,他们的选择,便毫无意义。”
苏婉儿沉默。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明白,和接受,从来不是一回事。
洞内又安静了片刻。
“师兄,”苏婉儿再次开口,这次她的声音平稳了许多,“那截骨头,到底是什么?”
林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储物袋。袋口贴着崭新的隐阴符,将内里那枚铁盒的气息严密遮蔽。但隔着层层阻隔,他依然能感受到那截暗银骨头的存在——它安静地躺在盒中,天然道纹缓缓流转,如同一头陷入沉睡的远古巨兽。
“玄阴教三代教主,从东海古战场寻获的‘圣物’。”他缓缓道,“用来召唤九幽深处的归墟意志,引玄冥真水逆流现世。”
“但它不是真正的圣物。”
苏婉儿微微一怔。
“大祭司临死前说,那截骨头,是三代教主亲手炼制的‘伪骨’。”林云的声音低沉,“用来混淆天机,掩盖真正的圣物气息。”
“真正的圣物,他自己都不敢碰。”
苏婉儿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连玄阴教三代教主——那位传说中至少元婴巅峰、甚至可能化神的大能——都不敢触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真正的圣物……”
“不知道。”林云摇头,“也许在东海古战场深处,也许早已被三代教主藏匿在某处。也许……”他顿了顿,“也许,从来就不存在什么真正的圣物。”
他想起那束从碎裂晶球中逸出的、微弱如萤火的银白色光束。
那光束中承载的依恋,那光束消散前的温柔与释然。
那不是一个邪教头目临死前的疯狂。
那是一个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孤独的灵魂,终于见到故人遗物时,拼尽全力说出的最后一句——
“你回来了。”
然后,它便可以安心地离去了。
大祭司的躯壳里,住着的,从来不是大祭司。
林云没有把这些告诉苏婉儿。他只是垂下眼帘,将膝边已经啃完矿石、正打着小呼噜的噬魂貂轻轻拢入掌中。
“我们还需要更多线索。”他道,“青霖子留下的海魄晶,未必只是开启洞天的信物。他当年从东海带出的东西,也许不止那一枚‘伪骨’。”
他顿了顿。
“等天亮了,我们先回水云洞天。”
苏婉儿轻轻点头。
她没有问,回去之后,又该怎么办。
因为她知道,林云也在想这个问题。
————
夜,更深了。
枯藤在洞口轻晃,将月色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洞内的落叶上。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的啼鸣,悠长而寂寥,很快又被夜风卷散。
林云没有入定。
他靠坐在洞壁边,目光越过枯藤的缝隙,望向洞外那片稀疏的枯木林,以及更远处、在夜色中只余模糊轮廓的起伏山峦。
他没有在想玄阴教,没有在想那截骨头,也没有在想明日的打算。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洞外那片苍茫的夜。
身后,苏婉儿已沉沉睡去。她伤得太重,能撑着与他说这么久的话,已是极限。此刻她侧卧在叠成方枕的布袍上,呼吸平稳而绵长,眉宇间紧蹙的痛楚终于舒展开来。
噬魂貂蜷在她枕边,小小的一团,偶尔在梦中抽动一下受伤的后腿,发出细细的、含糊不清的“吱”声。
林云收回目光,轻轻抬手,将那件给苏婉儿当枕头的布袍边缘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头。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睡梦中的生灵。
月光石柔和的白光映在他沉静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的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然后,他重新靠回洞壁,闭上了眼睛。
洞外,月晦之夜的阴云不知何时已完全散尽,露出后面深蓝近黑的、缀满疏淡星辰的夜空。
风停了。
夜很静。
远处葬魂山脉的深处,那亘古沉睡的、无人知晓的古老存在,依旧在漫长的岁月中,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或者,等待一个从未存在过的答案。
——第二百四十章 荒山夜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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