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在长白山深处，如果暴风雪突然停了，往往意味着更可怕的东西来了——极寒。
这里的空气仿佛被液氮瞬间凝固，每一口呼吸进去的不再是氧气，而是带着冰碴子的刀片，顺着气管一路割下去，直到肺泡都结上一层霜。
“呼哧……呼哧……”
苏婉背靠着一棵巨大的、被积雪压弯了腰的美人松，大口喘着白气。她的眉毛和睫毛上全是白霜，整张脸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只有心脏还在剧烈跳动，那是刚才那场生死逃亡留下的余韵。
“江河……还没回来吗？”
她费力地扭过头，看向身后那片茫茫的林海。
那里只有被风吹乱的雪痕，和远处依然隐约可见的、猎人小屋燃烧腾起的黑烟。
“苏爷，别看了。”
虎哥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在用雪搓着自己快要冻僵的脸，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把皮搓下来，“江爷那是谁？那是活阎王！那帮三根指头的孙子想留住他？除非把这长白山给炸平了！”
话虽这么说，但虎哥那只握着开山刀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场面太吓人了。
重机枪、火箭筒、还有那种训练有素的杀人手法。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盗墓贼或者雇佣兵，那是一支为了战争而生的幽灵部队。
“来了。”
一直蹲在地上，用耳朵贴着地面的**老飘**（解家纸扎匠）突然抬起头。
“谁？”霍小幺立刻举起了手里的微型冲锋枪。
“脚步声很沉。只有一个。”老飘眯起眼睛，“而且……很热。”
“热？”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出场。
江河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中山装已经破烂不堪，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和弹孔。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踩在雪地上，都会发出“滋滋”的声响，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插进了冰水里。
白色的蒸汽笼罩着他。
那是他体内的血液在高温下蒸发体表雪水形成的雾气。
“江河！”
苏婉顾不上腿软，扑了过去。
刚一靠近，她就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江河的身体烫得吓人，那种温度甚至隔着厚厚的防寒服都能传导过来。
“别碰我。”
江河后退半步，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现在的血……有毒。”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三个狰狞的弹孔。
但是，并没有流血。
在那翻卷的皮肉之下，黑色的肌肉纤维正在像活物一样蠕动，挤压。
“叮、叮、叮。”
三颗变形的铜弹头，被肌肉硬生生地挤了出来，掉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最后结成了一层黑色的、类似于昆虫甲壳一样的痂。
“嘶——”
在场的除了苏婉，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顺子更是吓得直接跪在了雪地里，嘴里念叨着“山神显灵”。
这哪里还是人？
这分明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走。”
江河没有解释，也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的瞳孔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依旧带着一丝竖立的野兽特征，那种眼神让人不敢直视。
“他们还在后面。大部队马上就到。”
“进黑瞎子沟。”
……
**黑瞎子沟**。
这名字听着土，但在当地猎人嘴里，这地方比阎王殿还可怕。
所谓的“沟”，其实是一条位于两座极高峰之间的大裂谷。
因为地势太深，两侧的山峰又像两面墙一样夹着，导致这里终年不见阳光。
这里是长白山的“阴面”。
没有风，没有光，只有积攒了千万年的寒气和死寂。
顺子带着众人，沿着一条只有岩羊才敢走的峭壁小路，一点点蹭下了裂谷。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
抬头看去，头顶的一线天就像是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透着惨淡的苍白。
“这里的磁场乱了。”
霍小幺看着手腕上疯狂旋转的指南针，脸色发白，“指针没用了。电子设备也受到了干扰，屏幕全是雪花。”
“这地方……阴气太重。”
老飘从怀里掏出一把纸钱，洒向空中。
诡异的是，那些纸钱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托住了。
“那是死人的一口气咽不下去，聚在这沟底了。”老飘声音发颤。
终于，他们下到了谷底。
这里的积雪反而不深，因为太冷了，雪都冻成了坚硬的冰壳。
踩在上面，发出空洞的“咚咚”声，仿佛脚下不是大地，而是某种巨大的空腔。
“前面有个洞！”
负责探路的虎哥突然大喊。
那不是天然的洞穴。
在裂谷的尽头，冰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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