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忍不住插话：“凌风，就算你把峡谷口堵死了，它肚量再大，也装不下整条黄河啊！”
“谁说要它全吞下去？我只借它蓄水，更准确点说——是蓄力。”凌风语气沉稳。
“蓄什么力？”孙德胜挠着头，一脸懵懂。
“等水把峡谷灌满，咱们再引爆炸点——”凌风话音未落，孙德胜猛地睁圆双眼：“你这是要自己造一场山崩地裂的洪流？！”
那峡谷纵深宽阔，一旦蓄满，再轰然炸开，万钧激流挟雷霆之势倾泻而下，何止是山洪？简直如怒龙出渊！
“对，就是要造一场可控的洪流。”凌风指向下游，“您看这座孤山——山洪冲到这儿，会绕山而走，顺势汇入黄河主道。这条支流本就通着黄河，我只是给它重新铺一条路。洪水不会漫野横流，更不会祸害百姓。沿途我们反复踏勘过：战火烧得荒村断户，一路过去，连炊烟都见不到一缕，哪来的无辜可伤？”
孙德胜眉头拧紧，似有灵光一闪，却抓不住头绪，和几个弟兄面面相觑，眨巴着眼：“凌风，你这洪流……莫非是替团长收拾那三千鬼子汉奸准备的？”
“不是。”凌风摇头干脆，“早说过，这点敌人，对团长根本不算事儿。新一团联手独立团，吃掉他们，就跟碾碎几颗石子一样容易。”
“既然不为打他们，那你费这么大劲弄这场洪流，图啥？”有人急问。
凌风反手一指：“你们琢磨琢磨——要是团长真把平田一郎这三千多号人打垮了，或者逼得他们狼狈求援，平田一郎会怎么干？”
“还用问？”孙德胜脱口而出，“他肯定跳脚拍桌子，立马调兵！不报这仇，他平田一郎以后怎么在曰军里混？”
“那他能调来多少人？”凌风目光灼灼。
孙德胜顿了顿，吐出一口粗气：“三千人都啃不动咱们团长，他少说得搬来六七千，搞不好直接拉上万人来围山！”
“没错。”凌风点头，“等那一万人真扑上来，团长还能扛得住吗？”
“扛不住！”孙德胜一拍大腿，“人是肉长的，又不是铜浇铁铸的，哪经得起上万敌军轮番猛攻？”他忽然抬眼盯住凌风，“凌风，你这洪流……是要替团长打下一场硬仗？把鬼子汉奸全引到洪流底下？”
“正是。”凌风颔首。
“可鬼子汉奸不傻啊！没块够分量的饵，他们肯往死地里钻？”气氛骤然绷紧，孙德胜几人脑子还在飞转，可眼神已亮得发烫——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振奋。
到时不管来多少敌人，在滔天洪浪面前，不过是一把散沙、几片枯叶。
可诱敌之计，终究得拿真刀真枪去演——新一团全员都得当活饵。稍有差池，整支部队怕就要被洪流裹挟而去。
凌风早看透他们脸上的迟疑，笑着朝孤山扬了扬下巴：“山洪冲下来那天，孤山，就是新一团的铁壁金城。”
孤山？
几双眼睛齐刷刷投过去，刹那间，脑中豁然贯通！
神情瞬间变了——从将信将疑，变成跃跃欲试，再到热血翻涌。
不用凌风再多解释，他们自己已全盘想透：
新一团可以边打边退，佯装节节溃败，最后“被困”于孤山之上——活脱脱一个现代版马谡，守着无水无粮的绝地，坐等围歼。
表面上，是孤军陷绝境，必败无疑；
实际上，孤山恰是洪流唯一绕行之地，山顶安稳如磐，山下却成修罗场。
待洪峰咆哮而至，山脚之敌，或被卷入漩涡，或遭巨浪吞噬，断无幸免之理——除非他们真长出翅膀，腾空而起。
凌风见众人眼中火苗燃起，朗声催促：“既然都想明白了，还杵在这儿干啥？赶紧挖坑埋炸药！活儿干利索了，我还得赶回去向团长复命呢！”
“得嘞！”孙德胜几人应得响亮，脸上喜气几乎要溢出来。
工兵们抡起铁锹，铲土如飞，干得热火朝天，仿佛不是在挖坑，而是在替上万敌寇掘墓。
孙德胜围着凌风转了半圈，上下打量，眼神亮得像看见稀世珍宝：“凌风，你这运筹帷幄之间，千军万马灰飞烟灭——活脱脱一个活诸葛！说你是五十门意大利炮，都嫌轻了，你一个人，顶得上一支铁甲军！”
“班长，你这话可不靠谱。”一名战士当即反驳孙德胜，“我敢断言，团长只要听说凌风这招，甭说一百门意大利炮，就是二百门，他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哈哈，对对对！咱团长哪干过亏本买卖？是我脑子进水了！”孙德胜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可不是嘛！就凌风这脑子，别说两百门炮，三百门也休想撬动团长一根手指头。
坑道挖得齐整，炸药填得严实，起爆线路也全盘校验完毕。
凌风亲自走了一遍，逐段查验，点头确认万无一失。
“孙哥，留两个人盯这儿，务必捂严实了，谁也不能看出底下埋了东西。”凌风压低声音叮嘱。
虽说四周静悄悄没半点鬼子影子，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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