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团和独立团的事,你们别操心。”旅长嗓门陡然拔高,指节在桌沿上敲得梆梆响,“安化、平安、泉县这些地方的鬼子一抽兵,国军那边要是趁虚而入,把那七座县城的日伪据点狠狠啃下几块肉,咱们386旅往后走路都能挺直腰杆!所以这一仗,不是打,是缠——缠得越久越好!”
钟志成早把消息报上来了:另外三门大炮,已被李云龙稳稳运回新一团驻地。
这下旅长心里彻底亮堂了——李云龙压根没奔河源县城去。
既然不去河源,那还能干啥?怕是连天都要掀开一道口子!
可人找不着,电报发不出,电话拨不通,骂都骂不到正主身上。那股子火气,只能硬生生憋在胸口,烧得肋骨生疼。
偏巧程瞎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旅长额角青筋一跳,火苗眼瞅着就要窜出喉咙。
“缠?拿什么缠?对面可是两万装备精良的鬼子汉奸啊!”程瞎子苦着脸嚷。
“两万又怎样?”旅长眼一瞪,声如裂帛,“上回李云龙带着八百号人,不照样把三千日伪耍得团团转?最后还拉上孔捷两个营,差点把人家包了饺子!你们俩合起来三千多号人,加上地方武装,手里有枪有弹有地形,我不要你们胜,只要你们拖——这活儿比李云龙那场难在哪?人家新一团能干利索,你们两个主力团长,倒要缩脖子不成?”
程瞎子肚里翻江倒海:
——能一样吗?瞧瞧新一团那时的家底:掷弹筒甩得飞,重机枪打得密,迫击炮轰得准,连山炮都架上了;独立团也不含糊,两门迫击炮轮番轰;再看咱们的地方队伍——红缨枪挑风,弓箭射云,大刀片子砍空气,步枪多是老掉牙的“汉阳造”,机枪屈指可数,子弹少得抠着数……拿这副身板,去硬撼武装到牙齿的敌军?人多?那是添乱!不拖后腿,已是谢天谢地,还指望协同作战?
可看着旅长眉毛竖起、眼珠发红,这话他只敢在肚里滚三遍,一句不敢往外蹦。
“是!”771团团长和程瞎子齐声应下。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心里打鼓——给我铆足劲干!”旅长声音沉下来,却更叫人脊背发紧,“你们自己睁眼瞧瞧:独立团和新一团缴获的大炮,加起来六门!你们两个主力团,反被两个基干团比得抬不起头——这一仗,要是再没个响动,人要脸,树要皮,懂不懂?”
“是!”
……
夕阳一寸寸沉下去,搜了一整天的曰军飞机,终于嗡嗡嗡地返航归巢。
叮铃铃——
平田一郎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他一把抓起听筒:“我是平田一郎。”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上级,而是机场值班军官的声音:“平田君,返航飞行员报告,今日空中未发现八路踪迹。”
“辛苦了。”平田一郎语气轻快,搁下话筒时嘴角已扬起。
没找到八路?他非但不急,反倒松了口气。
今天飞机在天上盘旋,新一团肯定缩在沟里林间,不敢露头行军。
白白耗掉整整一个白天——就算他们夜里拼命赶路,抢在七路援军合围前扑到城下,也没时间攻城、破防、撤退。
河源县城,暂时稳了。
他现在要盯紧的,是蒋德水那支搜索队。
早把蒋德水派出去了,专往何家据点一带撒网,务必要揪出新一团的尾巴。
一旦锁定位置,空中战机立刻压上去压制,地面七路援军则如铁钳合拢,直扑新一团主力所在——速战速决,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平田一郎压根不想玩什么“步步为营、层层收紧”的慢功夫。他要的是雷霆一击,干脆利落。
他伸手抄起电话,拨通了何家据点附近一处哨所。
蒋德水他们在这处据点安插了眼线。
电话刚接通,平田一郎便急切追问:“怎么样?整整一天过去了,摸清土八路新一团主力的去向没有?”
“长官,人还没回来报信,我正候着呢。”话筒那头答得谨慎。
“好,蒋德水一旦确认消息,立刻给我挂电话!”平田一郎语气沉稳,却透着不容迟疑的分量。
“哈依!”
……
蒋德水与野田一伙,此刻已翻遍了三四座荒废的村落。
他们在残垣断壁间扒出一排排新填的灶坑,泥土松软湿润,草灰尚带微温。
粗略一扫,灶坑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两三百个。
蒋德水心头一热——这绝非散兵游勇所为,定是新一团主力仓促埋锅造反留下的痕迹!
“报告长官!清点完毕,共三百零九处灶坑!”一名伪军小跑上前,声音发紧。
“三百零九口灶……按十人一灶推算,就是三千挂零!”蒋德水眯起眼,眉梢微扬,“看来土八路在战书里没放空炮——新一团真有三千多号人!平田太君火速调援的决断,半点不差!”
“长官,还往前搜吗?”伪军试探着问。
“当然搜!但手脚放轻些——灶灰尚暖,人走不远,别打草惊蛇!”蒋德水压低嗓音,手指朝远处山梁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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