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霍然抬头:“李云龙!这鬼天气连毛毛雨都不下,你凭啥喊洪水?”
“瞧见这道深峡没?”李云龙指尖重重戳在图上,“凌风早把峡谷两头堵死了,炸药埋得密密麻麻。汛期水位涨得快,他在河岸薄弱处也埋了雷,人就蹲在那儿盯着——到时辰,炸开堤坝,引水灌谷;等水漫到脖子,再掀第二波……”
“我的老天爷!”孔捷没等他说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惊涛骇浪在胸口翻腾,几乎要把肋骨撑裂。
那峡谷他熟——一道劈开大地的天然深堑。
真要蓄满洪水再炸开,奔涌而下的水墙,足以碾碎一切!
到那时,望儿山下别说两万鬼子伪军,便是十万,也不过是水面上几片浮萍。
看着孔捷那副魂飞天外的模样,李云龙咧嘴一笑:“老孔,这回——你还掐不掐我回旅部?”
孔捷直勾勾盯他三秒,忽然一拍大腿:“这打法……怎么这么眼熟?哎!这不是跟魏园长扒开花园口一个路数吗……”
“我说孔二愣子,魏园长扒开花园口那叫战术?那叫捅娄子!”李云龙毫不客气地截住话头,“咱这招才是真章——你瞅瞅望儿山底下是什么?黄河!等山洪一泄、河道一改,水全往黄河里灌,压根儿不漫堤、不毁田,哪像魏园长那一炸,年年闹饥荒、户户填冤魂!”
孔捷俯身盯住地图,指尖顺着山势往下划,果真连着黄河主道,水势奔涌有路可循。
人工引洪,既能冲垮鬼子,又不祸害百姓——这哪是打仗,简直是借天势布局!
他忽然抬眼,盯住李云龙:“李云龙,你小子平时诡计多端不假,可这话我得问清楚:这主意,真是你掏心窝子想出来的?”
“凌风琢磨的。”李云龙答得干脆。
“我就知道!”孔捷咧嘴一笑,下巴一扬,满脸写着“老子早看穿了”。
“孔二愣子,既然心里没疙瘩了,那就麻利点——四面八方的眼线,全给我拔干净!留几个活口放生,让他们跟在咱们屁股后头转圈,把平田一郎那七路人马,一圈圈绕晕,再一股脑儿往望儿山引!”
“成!包在我身上!”孔捷心头阴云散尽,眉梢都跳着喜气,转身就蹽,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
他连李云龙这一趟跑得太久、到底有没有报旅长这事,都顾不上细想。
……
伪军本就人少力薄,孔捷手下几个精干老手一出手,眨眼工夫就清得差不多了。
蒋德水命大,躲过一劫,没挨枪子儿。
“他娘的,土八路鼻子比狗还灵!”蒋德水见哨兵横七竖八倒了一片,眉头拧成了死结。
飞机不来——这点他们早该料到。
眼下急着扫清耳目,图的是什么?
图的就是跑!图的就是甩掉尾巴!
“长官,剩四个人了。”伪军团长垂手禀报。
“八路贼得很,怕是早摸清底细,硬装傻充愣呢!”蒋德水啐了一口,“你们原地蹲着,我这就回据点找平田太君报信!”
“是!”
蒋德水拔腿就走。
“什么?被发现了?!”平田一郎一听,脸当场黑如锅底,“废物!这点小事都捂不住,留你何用!”
蒋德水脊背一凉,冷汗刷地淌下来——这是要拿自己祭刀啊!
他赶紧抢话:“太君息怒!七路援军已迫近,我的人死死咬着新一团,他们插翅难飞!”
“若跟丢了……你就不用回来了。”平田一郎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是是是!”蒋德水连点三下头,额角沁出细汗。
刚挂断电话,蒋德水扭头就见李云龙和孔捷带着队伍,已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他眼皮一跳——果然猜中了!新一团真跑,而且跑得又急又狠!
“快!快追!磨蹭什么!”他嗓子一吼,残存的伪军立刻撒开脚丫子。
“长官,八路刚动手清我们,分明防着漏网之鱼——万一他们突然折返,来个回马枪,咱们这行踪不就全露馅了?”伪军团长犹犹豫豫。
八路惯会这一手:被盯梢时猛回头,专挑软肋扎。
“真撞上回马枪,算咱们命背!”蒋德水咬牙道。
不追?失了踪迹,平田那句“不用回来”,就是催命符;
追?还有三分活命指望——赌一把,兴许八路只顾逃命,顾不上回头。
“追!跟我上!”他一马当先冲出去。
底下人一看连长官都豁出去了,谁还敢迟疑,只好咬牙跟上。
当然,蒋德水也留了个心眼——悄悄派一人抄近道,飞奔回去给平田一郎报方位。
平田一郎接到消息,立马摊开地图,红笔重重标出新一团逃窜方向。
按速度、按地形,他迅速推断出天黑前的落脚点,火速将指令发往七路援军。
可电报刚发完没多久,蒋德水的人又到了:“报告!新一团拐向东南!”
平田一郎抓起铅笔重画路线,再发指令。
结果纸墨未干,第三拨人又喘着气冲进来:“报告!他们又折向西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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