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源镇的葬礼,在一种沉重到几乎凝滞的氛围中举行。
没有吹吹打打,没有繁琐仪程。秦赤瑛的遗体被安葬在英烈塚最高处,墓碑面朝东方——那是荆州孤藤堡的方向,也是她前半生征战守护过的土地。墓碑上只简单刻着:“秦赤瑛,沙源镇镇守,凤鸣军旧部。战死于此,魂归沙海。”
凌峰一身素衣,站在墓前,身后是黑压压的乡勇与镇民。无人哭泣,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风吹过沙砾的呜咽。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一种东西——不是悲伤,是仇恨,是憋在胸膛里亟待爆发的火焰。
葬礼结束后,凌峰没有返回镇抚司,而是独自一人登上新加固的镇墙,望着西北方向那片吞噬了萧破云也吞噬了秦姨的沙海,久久不动。
夜幕降临,星辰渐显。
“凌镇抚使。”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峰回头,看见柴荣在老仆阿贵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墙头。这位前镇北军军需官,今夜的气色似乎更差了,脸上是一种病入膏肓的青灰色,步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混浊的眼睛,在夜色中却异常清明。
“柴老。”凌峰拱手,“夜风寒凉,您身体不适,何必上来。”
柴荣摆摆手,示意阿贵退到远处等候。他走到凌峰身侧,扶着墙垛,望向同一片星空,沉默良久。
“你知道,‘柴荣’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开始用的吗?”柴荣忽然开口,声音飘忽,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凌峰微怔,摇头。
“很多年前了。”柴荣咳嗽两声,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边缘已有磨损的平安扣,正是他昨夜放在瓦砾中的那枚,“那时候,我叫柴午安,私下里,几个结义的兄弟叫我……柴渊。”
他摩挲着平安扣,眼中泛起追忆的微光:“他们几个,都是荆州城外一个老书生收养的孤儿。老大秦渊,就是赤瑛的义父,后来凤鸣军的首领。老二黄渊,擅弓弩奇技。我年纪最小,胆子也小,总爱哭。”
他顿了顿,看向凌峰:“但我有个别人没有的本事——‘点金’血脉。能暂时将寻常物品‘点化’为金质,也能从大量金质物品中汲取力量。当年凤鸣军起事,我就是靠着这个,暗中筹措了大批军资。”
凌峰心中震动。他虽猜到柴荣身份不简单,却没想到竟是凤鸣军早期核心人物,更身负如此奇特的血脉!
“后来,凤鸣军败了。”柴荣语气平淡下来,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秦渊战死,黄渊战死,赤瑛她们流落四方。我侥幸逃得性命,改名‘柴荣’,在北境镇北军中做个闲职,算是……戴罪立功,也是隐姓埋名。”
“这些年,我靠着残余的血脉之力和在军中的便利,暗中积攒了些东西。”柴荣从怀中取出四个只有巴掌大小、却绣着繁复云纹的锦囊,“这不是普通的储物袋,是当年墨家机关术与‘点金’血脉结合炼制的‘芥子囊’。每个内部空间,都堪比一座仓库。”
他将四个锦囊放在墙垛上,推向凌峰。
“这里面,”柴荣指着第一个暗金色的锦囊,“是我这些年‘点化’积攒的所有金叶子、金豆,以及部分成色极佳的官银。总计……大约价值三十万两。”
凌峰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万两!这几乎是冀州一个中等城池一年的赋税!
柴荣指向第二个赤红色的锦囊:“这里面,是我利用军需官职权,以及早年一些人脉,陆陆续续收集的修炼资源。有快速恢复伤势的‘血参精华’二十份;还有各类解毒、避瘴、强身的丹药百余瓶。另外,还有二百斤‘沉沙铁’、一百斤‘玄铁’、五十斤‘寒水玄铁’,以及一些零散的稀有矿石。”
第三个墨绿色的锦囊:“这里面,是各类典籍。有我从军部藏书楼抄录的兵书战策、阵法概要;有一些残缺的武功秘籍——虽然品级不高,但胜在种类齐全,可做参考;还有我记录的北境地理、气候、部落分布、商路情报,以及……镇北军部分编制、将领性格、边防要点的分析笔记。”
第四个灰扑扑、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锦囊:“这里面,是一些杂物,但或许有用。几套便于伪装的衣物、人皮面具;可以证明‘柴荣’身份的官凭、印信;我在各地一些隐秘联络点的地址和暗号;以及……三枚‘地藏卫’外围人员的身份令牌,是我这些年暗中调查所得,虽接触不到核心,但或许能打开某些门路。”
柴荣说完,静静看着凌峰,等待他的反应。
凌峰看着那四个锦囊,心中波涛汹涌。这不仅仅是巨额财富和资源,更是一个老人毕生的积累、人脉、乃至……最后的托付。
“柴老,”凌峰沉声道,“如此厚赠,凌峰受之有愧。您……想要我做什么?”
柴荣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和释然:“我快死了。昨夜强行催动血脉,汲取金石之力,已是饮鸩止渴。我这身子,最多还能撑十天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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