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麓湖浸在一层软金似的秋阳里，别墅后院的草坪上，藤编桌椅在银杏树下依次摆开，石桌上搁着紫砂茶壶，几盏白瓷杯冒着袅袅热气。午饭后的困意被风一吹就散了，老爸和岳父靠在藤椅上，指尖夹着茶杯慢悠悠碰了碰，岳母和老妈并排坐着，手里翻着今早菊花展拍的照片，嘴里还在念叨哪张拍得端正。
我和李萍坐在侧边，刚给两个小家伙脱了厚外套，三岁的秦奋哪里坐得住，拽着壮壮的牵引绳就往草坪跑，嘴里喊着：“壮壮快跑！追安安！”秦安穿着小皮鞋哒哒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半块南瓜蒸糕，边跑边笑：“哥哥慢点儿！”
马犬壮壮懂事得很，知道小主人年纪小，步子放得极缓，秦奋往前冲它就小步颠，秦安追上来它就故意放慢脚步，偶尔还低头蹭蹭秦安的手背，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跑累了俩孩子就蹲在草坪上捡银杏叶，秦奋捡了片大的举起来挡太阳，秦安就把小叶子往壮壮耳朵上放，壮壮也不躲，乖乖蹲着任由他们摆弄。
“你看这俩孩子，精力真足。”老妈抬眼望着草坪，边说边给岳母递了杯茶，“中午吃了满满一碗饭，这才多大功夫，又跑开了。”
岳母抿了口热茶，点头道：“小孩子都这样，多跑跑好，晒晒太阳长个子。你看奋奋那身板，结实得跟小老虎似的。”
老爸接话：“男孩子皮实点好，安安就文静，随李萍小时候，安安静静的招人疼。”
李萍笑着摇头：“爸您可别夸她，在家淘起来也不比哥哥差，昨天还把我口红拿出来往自己脸上画呢。”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我给岳父续了杯茶，随口接道：“女孩子爱美正常，随她去，只要不碰危险的东西就行。”
太阳渐渐往西斜，金红色的光铺在草坪上，把两个孩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秦奋先跑了回来，扑到我腿边，小脸蛋跑得红扑扑的：“爸爸，我饿了！”
秦安也跟着跑过来，靠在李萍怀里，小声附和：“妈妈，想吃香香的。”
“想吃什么香香的？”李萍给女儿擦了擦额角的汗。
秦奋眼睛亮得很：“烧烤！上次张叔叔烤的虾虾！还要吃鱼！”
“对呀，天凉了，吃点热乎的正好。”老妈也点头，“就是麻烦，不然叫厨房准备？”
我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不用，我来弄。正好秋天进补，再炖个羊肉汤锅，暖身。”
“那怎么行，你歇着，叫王妈她们弄。”岳母连忙摆手。
“没事，难得周末，我亲手做。”我边往厨房走边说，“李萍来搭把手，爸妈你们接着坐，很快就好。”
李萍笑着跟上来，身后传来老爸的声音：“这小子手艺，比外头馆子还强！今天有口福咯。”
进了厨房我先处理羊肉，炖锅费时间，得先上火。早上刚送的羊排和羊腿肉切成大块，冷水下锅，丢姜片、倒料酒去腥，大火烧开后撇掉浮起来的血沫，捞出来用温水冲干净。紫砂汤锅早就备着，把羊肉放进去，加满开水，放几块切厚片的白萝卜，再放一小截当归、几片党参、三颗红枣，盖了盖子大火烧开，转最小火慢炖。“这个得炖够一个钟头，肉烂汤鲜，正好给爸妈补补。”我边调火边跟李萍说。
接着处理烧烤食材。草鱼去鳞去内脏，两面斜着划三刀方便入味，里外抹上细盐，倒一勺料酒，鱼肚子里塞满葱丝姜丝，再撒一层孜然粉抹匀，放在一旁腌制。鲜虾一斤，逐个开背挑掉虾线，剪去虾须虾脚，用清水冲干净，拿竹签一只只串好。生蚝是早上刚到的乳山生蚝，外壳带着海泥，我拿刷子一个个刷干净，再用蚝刀顺着缝隙撬开，留着深的那半壳，整齐码在烤盘里。
“蒜蓉我来剁吧。”李萍挽起袖子拿过蒜，“你弄生蚝小心别划到手。”
我点头应下，等她剁好半碗蒜蓉，我分出一半热油浇香，滋啦一声蒜香立刻飘满厨房，再加生抽、蚝油、一点点白糖调开，就是烤生蚝的蒜蓉酱；又顺手用生抽、蚝油、蜂蜜兑了小半碗烧烤酱备用。
食材备得差不多，我把烧烤架搬到庭院角落的通风处，架上炭生火，等炭烧得发白、没了明火，正好开始烤。先把腌好的草鱼放上烤网，油脂遇热立刻滋滋作响，鱼皮慢慢变得焦黄金黄。我拿着刷子时不时翻面，烤到两面定型，就刷上提前兑好的烧烤酱，再撒一层孜然和白芝麻，不一会儿鱼香就混着炭香飘了满院。
秦奋最先闻着味跑过来，踮着脚往烤架看：“爸爸好香！什么时候能吃呀？”
“小馋猫，等会儿，烫。”李萍跟过来把他拉到身后，“别凑太近，火星溅到疼。”
岳父也背着手走过来，看了眼烤架点头：“这鱼烤得地道，皮焦里嫩，火候正好。”
“您等会儿多尝尝，”我边翻面边说，“还有虾和生蚝，很快就好。”
鱼烤好先端去桌上，我接着烤虾。串好的鲜虾摆上烤网，遇热很快就变红，我刷了层薄油，撒点细盐和孜然，翻个面就熟了，虾肉嫩得能爆出汁。紧跟着烤生蚝，每个蚝肉上舀一勺蒜蓉酱，放在烤架上小火慢烤，等蒜蓉咕嘟咕嘟冒泡，蚝肉缩成一团，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时候厨房的羊肉汤锅也炖好了，我揭开盖子，奶白色的汤冒着泡，撒点白胡椒粉和枸杞，盐味调得淡淡的，连锅端到桌上。
天擦黑的时候，石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是咕嘟冒泡的羊肉汤锅，旁边放着皮焦肉嫩的烤鱼、红亮诱人的烤虾、蒜香扑鼻的烤生蚝，还有几碟解腻的小凉菜。暖黄的庭院灯亮起来，秋风吹着有点凉，可汤锅冒的热气裹着食物的香，把人周身都烘得暖融融的。
秦奋抓着一串烤虾啃得满脸油，秦安捧着小碗喝羊肉汤，小嘴巴沾得一圈白。老妈夹了块萝卜，边吃边点头：“这汤炖得真好，鲜而不膻，萝卜都入味了。”
老爸倒了杯小酒，就着烤鱼抿了一口：“还是家里做的实在，外头烧烤哪有这个味儿。”
李萍给我递了张纸巾，笑着说：“辛苦啦，忙了一下午。”
我给她盛了碗汤，看着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摇头道：“不辛苦，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壮壮蹲在桌脚，我丢了块炖烂的羊肉过去，它叼着跑到一边，乖乖啃得香。
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院墙上，银杏叶随风飘下来几片，落在桌角。茶杯的余温还在，汤锅的热气往上飘，混着孩子们的笑声，把麓湖的秋夜，烘得又暖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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