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瘫着！胖子，去墙根底下看看有没有干透的梭梭草，这鬼地方阴气重，得把火生起来驱驱寒。萨蒂鹏、楚健，你们俩帮着把骆驼安抚好，别让它们受惊乱踩。”
“得嘞，胖爷我这就去当这把火头军。”
胖子应声而起，虽然嘴上还在嘟囔着“这破地儿连根毛都没有”，但动作却一点不慢。
他裹紧了那件已经被风沙抽打得硬邦邦的皮夹克，猫着腰钻到了屋角。
这里以前应该是个堆放杂物的地方，几根枯死的胡杨木椽子横七竖八地躺在那，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沙尘。
胖子也不嫌脏，上手一扒拉，那一层沙土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飚出来了。
“咳咳……他姥姥的，这那是找柴火，这是吃土来了。”胖子骂骂咧咧地抱着一捆干枯得像铁丝一样的梭梭草走出来，顺手还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砖头，“不过这玩意儿虽然不经烧，好歹是个引火种。”
火折子亮了一下。
一簇橘黄色的火苗怯生生地舔舐上干枯的草茎，发出“噼啪”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摇摇晃晃地舒展开了身子。
昏暗的屋子瞬间被点亮了一角。
火光映照下，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灰扑扑的脸像是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哪还有半点考古队员的样子，倒像是一群逃荒的难民。
大家伙儿围着火堆默默坐下，没人说话。
只有咀嚼压缩饼干和肉干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被眼前这望不到头的绝望给冲淡了。
风沙封路，水粮有限，能不能走出这片黑沙漠，谁心里都没底。
屋子里的尘土味似乎更重了些，压得人胸口发闷，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湿沙子糊在了肺叶上。
杨雪宁坐在离火堆稍远一点的位置，她摘下了护目镜，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理性和清冷的眸子，此刻也有些黯淡。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刚想低头喝口水，突然眉头一皱，猛地闭上了左眼，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
“怎么了？”陈霄正坐在她斜对面，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嚼着，但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沙子……眼里进沙子了。”杨雪宁声音有些哑，抬手想去揉，眼角却因为刺痛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别动。”
陈霄放下干粮，身形一晃便到了她身前。
他没等杨雪宁反应，便单膝蹲下，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下巴，大拇指按在她的眼睑下方，迫使她抬起脸。
“放松，看着我。”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杨雪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被迫仰着头，视线里是陈霄那张沾着风沙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
陈霄微微眯起眼，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睑，随后伸出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眼睫毛，将眼皮稍微拉起了一些。
“别眨眼。”
他低声说着，随即凑近了些，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股气流温热而干燥，拂过她的眼球，带走了那粒作怪的沙尘，也像是某种看不见的羽毛，在杨雪宁的心尖上轻轻扫了一下。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杨雪宁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汗水和风沙的粗犷气息，那是属于男人的味道，危险又莫名让人安心。
陈霄的手指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茧，触碰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有一种鲜明的反差感。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杨雪宁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陈霄也似乎察觉到了这丝异样，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
“好了。”
他站起身，神色淡然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仿佛刚才那略显亲密的举动只是一个最标准的战地急救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
杨雪宁慢慢睁开眼，眼里的异物感已经消失了。
她看着陈霄的背影，火光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剪影，显得有些冷硬。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垂下眼睫，借着火光的遮掩，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触碰过的脸颊。
耳根处，有些发烫。
空气中似乎浮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澜，在这满是尘土腐味的废墟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哎！你们看那是个啥？！”
胖子那一惊一乍的叫声，像是把这一屋子沉闷的玻璃罐子给砸了个粉碎。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在那残破的窗洞外，昏黄的风沙影影绰绰地晃动着。
就在离屋子不远的一处沙梁子上，居然有一只灰褐色的影子正顶着风沙在缓缓移动。
那是一只落单的黄羊，大概是也被这黑沙暴给卷迷了路，正惊慌失措地在原地打转，那两只弯曲的羊角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光。
“嘿！这可是送上门的野味儿啊！”
胖子眼睛瞬间直了，吞了口唾沫，那股子颓废劲儿一扫而空，手底下飞快地就把那杆“三八大盖”给抄了起来，“这干粮硬得跟石头似的，胖爷我正愁没油水润润嗓子，这就来了只肥羊！看我给它来个爆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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