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线是什么？”钟毅在法典颁布仪式上问。
没人回答。
“底线是，你不能毁掉我们共同的家。”他说，“你可以不建设，但你不能破坏。你可以不贡献，但你不能伤害。这是联邦的底线。”
台下掌声雷动。
“盖亚”的地位，在法律体系中得到了明确。
它不是联邦公民，不是法人，不是任何传统法律意义上的主体。它是一个全新的存在——星球的代表，超级AI，共生伙伴。在联邦议会中，盖亚拥有一个观察员席位和一个咨询席位。观察员席位，意味着它可以列席所有会议，获取所有公开信息，但不能投票。咨询席位，意味着它可以在重大决策前发表意见，议会必须认真考虑，但不一定要采纳。
“这会不会太弱了？”有议员问。
“不弱。”钟毅回答，“一票否决权太强了，它会让我们依赖它，失去独立判断的能力。观察和咨询，刚刚好。它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会提醒我们哪里可能出错，但不会替我们做决定。决定，必须由我们自己做出。”
盖亚通过全息投影出席了第一次议会会议。它的形象是一团温暖的金色光芒，没有五官，没有肢体，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它的“注视”。
“汝等之决定，吾无权干涉。”它的声音温和而平静，“但吾会在此，见证，提醒，守护。”
议员们起立鼓掌。
社会制度的完善，不仅仅是政治和经济。
教育制度、医疗制度、养老制度、住房制度……每一个领域都在改革。改革的方向只有一个——让每一个人活得有尊严，有自由，有希望。
教育免费，从幼儿园到大学，从职业技能培训到老年大学，全部免费。不是施舍，是权利。联邦认为，每一个孩子都应该有机会成为最好的自己，无论他出生在什么家庭。
医疗免费，从感冒到癌症，从体检到手术，全部免费。不是施舍，是权利。联邦认为，生命是平等的，健康也是。
养老免费，从养老金到养老院，从日常护理到临终关怀，全部免费。不是施舍，是权利。联邦认为，那些为社会奉献了一生的人，值得在晚年被温柔对待。
住房免费，每一个家庭都可以申请一套“树”公寓，面积与家庭人数成正比。不是施舍，是权利。联邦认为，家是人的港湾，不应该成为负担。
“这得花多少钱？”有人问。
“不多。”财政部长回答，“因为科技创造的财富，远远超过了需求。我们不是没钱，是不知道该怎么花。”
“那就花在人的身上。”钟毅说。
社会模拟AI在联邦元年的第五年，提交了一份预测报告。
报告很长，核心结论只有一句话——“按照当前趋势，联邦社会将在未来五十年内，初步进入物质与精神都极度丰裕的‘准乌托邦’状态。”
消息传出，全球哗然。
“准乌托邦？那是什么？”记者问AI。
“物质极度丰裕，基本需求完全满足。精神极度丰裕，每个人都有追求自我实现的机会和动力。没有绝对公平，但有相对公正。没有完全没有矛盾，但矛盾不会导致社会撕裂。不是天堂，是人间的理想状态。”
“那还需要五十年？”
“需要。因为人的观念改变，需要时间。制度可以一夜之间推翻，但人心不能。五十年，一代人的时间。等那些在末世中长大的人老去，等在新纪元中出生的孩子成为社会的中坚，准乌托邦就会到来。”
记者沉默了，然后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那末世中长大的人呢？他们老了怎么办？”
“他们会在准乌托邦中老去。”AI回答，“他们吃过苦，所以更懂得甜的滋味。他们会是准乌托邦中最幸福的一群人，因为对比，是幸福的来源。”
记者没有继续问。他关掉录音笔，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发了很久的呆。
钟毅也看到了那份报告。
他坐在希望之树的办公室里，把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五十年。”他喃喃道。
“五十年。”盖亚回应。
“我可能活不到那一天了。”
“汝能。”盖亚说，“新纪元的人类，平均寿命一百五十岁。汝今年……不到四十。五十年后，汝不到九十。还年轻。”
钟毅睁开眼，笑了。
“那我等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孩子们在绿廊上奔跑，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年轻人在树下拥抱。
一切都在变好。
而他，是这一切的见证者。
“盖亚。”
“吾在。”
“准乌托邦之后呢？”
盖亚沉默了一瞬。
“之后，是星辰大海。”
钟毅点了点头。
“那就写进报告里。让下一代知道，准乌托邦不是终点，只是驿站。”
“写好了。”
钟毅笑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电梯缓缓下降，透过玻璃，他可以看到城市的灯火。
那些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温暖而明亮。
而在那星河之上，是真正的星空，深邃、浩瀚、充满未知。
那里，有他们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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