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杨瑜兮甩着小皮鞭，有一下没一下地赶着马车，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车辕边上坐着张麒麟，依旧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帅脸。
按地图上标的，从奉先到兴京，顺利的话也得走上个六七天。
杨瑜兮专门买了这辆马车，还掏钱请人教了两天，才总算把“赶马车”这门手艺给整明白了。
“小孩儿，别总板着张脸嘛，长这么帅，多笑笑才不浪费呀！”她一边甩鞭子一边逗他。
张麒麟十分配合地扯了扯嘴角，只不过笑得很勉强。
杨瑜兮看得直摇头，干脆伸手亲自上阵，两根手指往他嘴角一推，硬是掰出了个笑脸。
“哈哈哈，这样多好看！”
张麒麟：“……”
“等把你送回家，姐姐我可就要去浪迹天涯啦～”她扬着鞭子，语气里都是憧憬，
“以前没时间，现在也不用上学了，正好把大好河山统统走个遍！”
她说着，习惯性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等你回去了，可得机灵点儿，别老往外跑。外面坏人可多了，专骗你这种长得好看还不说话的小孩……”
她絮絮叨叨了一路，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喂完马、拴好绳，杨瑜兮利落地铺好被褥，一把将张麒麟塞进马车。
“怎么样？舒服吗？”
张麒麟默默点了点头。
“嘿嘿，我就说多买两床褥子没错吧！我可真是个天才！”
【啦啦啦啦啦～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张麒麟听着她欢快的心声，虽然不明白具体在高兴什么，但嘴角也悄悄弯了一下。
杨瑜兮躺在地铺上，双手枕在脑后，美滋滋地感叹：“真不错啊，跟露营似的。”
忽然间，她想起之前那个梦，心里不禁沉了一下。
……自己当时是不是该跟人家说一声？
但没头没尾说那些，谁信啊？不把她当疯子才怪。
想着想着，她眼皮越来越沉，渐渐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马车外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叫，听得人瘆得慌。
不知睡了多久，杨瑜兮突然听见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猛地睁眼，悄摸掀开车帘一条缝。
月光下，竟站着个高大的人影。
杨瑜兮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简直不敢相信：这人怎么会在这儿？
外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在火车站就跟他们分道扬镳的鹧鸪哨。
依旧是一身道袍，眉目清冷，浑身散发着孤独寂寥的气场。
杨瑜兮一脸懵地掀开车帘。
鹧鸪哨忽然朝她笑了笑，一副“真巧啊在这儿遇到你”的表情。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见他的师弟师妹，刚想问一句“你咋在这儿”，就见鹧鸪哨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杨瑜兮：“……”
她抬脚就走了过去。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鹧鸪哨笑得越发灿烂。
直到两人只剩一步之遥，他忽然伸手要来牵她。
下一秒，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猛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什么玩意儿，笑得这么恶心！”
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鹧鸪哨”竟然被她单手拎得双脚离地，挣扎个不停，眼中满是可怜。
咦～～～这眼神更恶心了！
杨瑜兮刚要用力，手上的人突然一晃，变成了张麒麟的样子！
“艹！没完了是吧？！”
咔嚓一声。
她手下猛地发力，“小孩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当场断了气。
一阵青烟散去，杨瑜兮眨眨眼，再定睛一看。
手里掐着的，居然是只颈骨断裂的黄皮子！
嚯！她突然想起以前在网上刷到过：黄大仙不能惹！要不然就咋咋咋的视频。
自己现在给它做心肺复苏还来得及吗？？
她一抬头，就看见张麒麟站在对面，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他手里还紧握着之前她在火车上给的那把匕首。
杨瑜兮刚要笑，目光突然定格，只见小孩掌心处正滴滴答答的留着血。
“搞什么？！”
她一把将他拉回马车前，翻出纱布和之前用剩的伤药，手脚麻利地给他清理包扎。
全程板着脸，一声不吭。
这一次，连心声都听不见了。
张麒麟忽然有点慌。
“小孩儿……”杨瑜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知道你有秘密。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我不准你这样作贱自己。”
张麒麟愣怔地看着她。
她眼里没有玩笑，没有调侃，只有认真和……关心。
他始终想不通，只是萍水相逢，她为什么愿意这样对他好？
杨瑜兮叹了口气，知道这小孩儿肯定受过伤，很难再轻易信任别人。
“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衙门干——”
杨瑜兮突然卡壳，眼睛一下子睁大：“你……你会说话？！”
张麒麟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杨瑜兮表情风云变幻：
【好家伙，我堂堂杨大王，居然被个小孩儿骗了这么久？！】
【特么的，该不会连“张林”这名字也是假的吧？？】
【现在把他扔在这儿还来得及吗？？】
【啊啊啊！好气啊！！！】
听着她越来越抓狂的心声，张麒麟再也绷不住了，急忙解释：
“对不起，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坏人，才装哑巴。我叫张麒麟，这是真名。除了这个，我没骗你别的。”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说得最长的一段话。
自从“圣婴”身份被揭穿，就再没人愿意听他说话，他也再没说过这么多字。
若真说起来，其实他的名字也不叫张麒麟，最早时他被人称为圣婴。
谎言被拆穿后，他就彻底没了名字。
小鬼、喂、冒牌货......
这些都曾经是他的“名字”。
之所以会说自己叫张麒麟，是因为养父死前说过，如果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去竞争族长之位。
他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却对这个名字上了心。
似乎这个名字生来就是属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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