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帘子在身后合拢，冷冽的空气重新裹上来，山风似乎比刚才又急了几分，卷着细碎的雪粒从脚边掠过。
“怎么说。”林暖把手揣进冲锋衣口袋，看向江嘉言。
江嘉言搓了搓手：“刚才杨哥跟我说，根据他多年的经验，今晚高空的风向在变，云层有变厚的趋势，不一定会有流星了。”
他指了指远处天边隐约浮起的一小片灰蒙蒙的雾气，那片雾气正在缓缓地朝着雪山方向移动。
虽然暂时还未遮蔽星辰，但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暖心里“咯噔”一下，感到无比可惜。
虽然现在的风景已经是绝美，但来都来了，谁又会不期待那“流星如雨划破天际”的极致浪漫呢？
她是真的很想在流星下许愿。
毕竟人生有几次机会，能站在海拔三千八百米的雪山之巅，等待一场可能降临的星辰雨？
虽然爬的时候无数次在心里痛骂江嘉言是个坑货，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又觉得不虚此行。
能在旧年的最后一夜，看到如此震撼心灵的美景，仿佛接下来的一整年，都会被这份壮阔与美好庇佑着。
不然她此刻连搭理他的心情都欠奉。
林暖：“那怎么办？你的表白计划要泡汤了？”
江嘉言得意的笑了笑：“当然不。我是谁，我还有Plan B，两手准备！”
林暖：“啥准备？”
江嘉言神秘兮兮地转过身，带着他们绕到巨大帐篷的侧面。
一片被防雪布盖着的区域，他走过去把防雪布一掀，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数量相当可观。
“放天灯。” 江嘉言拍了拍其中一个箱子，“数百盏天灯，同时在这里升空，那场面应该不比流星雨差吧？”
林暖顺着他描述的画面想象了一下，数百盏天灯升空的画面确实也挺美的。
但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林暖：“浪漫是浪漫，但是不环保吧？天灯的燃料残余、燃烧后的碎片……落在雪山上，就是难以降解的垃圾。咱们再有钱，也得爱护环境，不能给这片净土添麻烦。”
这一路她看着杨毅和其他工作人员在雪地里连一个小小的包装袋都捡起来带回去，深知在这片脆弱而美丽的自然环境中，环保是何等重要。
江嘉言摇了摇头，弯腰从箱子里取出一个，递给林暖：“不会。这不是传统的纸质天灯，是特制的电子仿生天灯。结束后可以遥控回收，一个都不会落下。”
林暖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外壳做得像传统的纸天灯，但凑近了才看出是合金骨架和柔性屏，底部嵌着微型旋翼和灯芯，还带定位模块。
几乎每一个，都相当于一台小型无人机了。
天呐，这确实是钞能力了。
真是应了那句话，汪霸天虽然傻，但是真不抠门。
“可以可以。”林暖把那个沉甸甸的电子天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点了点头，“但是……你叫我们出来是干什么？”
江嘉言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后那几百个箱子：“帮我放灯啊。 这么多，我一个人得弄到什么时候？”
林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那堆箱子缓缓移到江嘉言脸上：“……这么多工作人员在外面候着，你不使唤，你使唤我们俩？”
江嘉言振振有词：“不是你说的么？有钱也要该省省，该花花么？这叫合理控制成本！自家人会操作，我还额外叫什么工作人员？费那钱干嘛。”
“而且，这种事，得我们亲自动手，才显得诚心嘛，对吧？”
林暖一时语塞。
刚才觉得他初具人形，还是出具早了。
江嘉言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太资本家了，赶紧转移目标，看向江怀瑾：“哥，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江怀瑾看了他一眼，语气带了点感慨：“上次听你喊我哥，还是在KTV你被林暖当成狗拎起来的时候。”
江嘉言：“……”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江怀瑾没理会他瞬间僵住的表情：“你喊我没用。这事，得看林暖愿不愿意。”
林暖叹了口气。
算了。
宠他一回吧。
她走到旁边，拿起提前准备好的笔记本，掀开盖子开始操控界面。
操作系统比她想象的要简洁，每个天灯都有一个独立的ID，可以单独控制灯光颜色、升空高度和悬停位置。
不难。
但是每一个都要手动开启和校准。
她抬起眼，看着面前那几百个箱子，每个箱子里至少有五台机器，又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数量。
麻了。
林暖负责操作笔记本，江嘉言和江怀瑾负责从箱子里取出天灯，校准，依次推到指定的升空位置。
三个人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山之巅，开启了这个冰冷又硬核的浩大工程。
林暖蹲在笔记本前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不知过了多久，准备工作终于就绪。
第一盏天灯缓缓升起，柔性屏上的暖光在夜色里柔和地晕开，微型旋翼安静地旋转着，托着那团光芒，朝着深邃的夜空稳稳升去。
接着一盏，又一盏。
天灯被逐一点亮，越来越多的天灯从雪地上起飞，暖黄色的光芒连成一片星星点点的光海，与头顶的银河交相辉映。
林暖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忍不住抬起头，屏息凝望着眼前这一幕。
太美了。
数百盏天灯悬浮在雪山之上。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连拍了好多张照片。
感觉这些照片，去参加个视觉中国，都能拿奖。
突然，林暖身体一僵。
一种熟悉而又紧迫的生理信号，从小腹传来。
槽糕！
是真的来感觉了。
而且非常强烈！
林暖略带僵硬的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江嘉言正蹲在地上拆下一个箱子，抬头看她停了手，疑惑地问：“怎么不弄了？程序出问题了？还有一大半箱子没开呢。”
“想上厕所。厕所在哪。”
江嘉言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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