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磬子接过容器,目光在那两块温润却已光华内敛的遗骨上停留片刻,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沉重历史与悲壮意志,肃然道:“此物关乎上古秘辛与昆仑龙脉,需妥善保管研究。夏芸丫头之事,老道会亲自照看,助其恢复。”
他看向众人,尤其是伤势不轻的岩虎和红袖:“你们此番出生入死,功莫大焉。然身体是根本,切不可留下隐患。接下来一段时间,首要任务是养伤恢复,消化此行之所得。同时,我们需根据昆仑获取的新情报,重新评估归一会的威胁,调整后续策略。”
他顿了顿,看向寒潭中那沉静的石碑:“另外……昆仑剧变,地脉动荡,似乎对此地也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影响。孟德小友的状态,最近有些……不同。或许,等他意识稍复,我们可以将昆仑之事告知,看看他……或者说,他体内的‘那位’,会有何反应。”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休养。
接下来的日子,寒潭剑渊再次恢复了相对平静,却又与之前不同。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昆仑的悲怆余韵,以及一种大战过后、百废待兴的凝重感。
夏芸在悬磬子与阁中医道高手的精心调理下,终于在十日后苏醒。虽然依旧虚弱,记忆也有些混乱,但已无性命之忧。她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紧紧握住源气结晶,眼中含泪,沉默许久。
岩虎、红袖等人的伤势也在灵药与自身修为的调养下,稳步恢复。
而那两块“闾”的遗骨,则被悬磬子亲自送入悬剑阁最深处的“鉴古堂”,由数位精通古文、阵法与能量学的长老联手,进行最谨慎的研究。初步发现,遗骨中除了残留着“闾”的守护意志与悲怆记忆碎片外,其材质本身也蕴含着某种极其高等的、对“金”、“土”乃至“空间”属性力量有着天然亲和与稳定作用的“法则信息”,或许对研究上古神兽、昆仑龙脉乃至应对“墟”类异常,都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至于归一会方面,秦川那边传来的情报显示,昆仑剧变后,华国境内以及全球其他几处疑似“地煞”节点的区域,归一会的活动都有所收敛或转入更深的潜伏,似乎在重新评估和调整计划。这印证了昆仑行动确实打乱了对方的步骤。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真正的平静之下,往往隐藏着更深的潜流。
这一日,正在寒潭边例行打坐、温养伤势的岩虎,忽然接到了悬磬子的紧急传讯。
当他赶到时,发现悬磬子、红袖、夏芸(已能勉强走动),以及玄月的投影,都已聚集在“蜃楼”隔离舱的控制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主屏幕上那代表石碑内部能量流动与意识波动的曲线图。
只见那原本已经变得平稳、规律的曲线,此刻正发生着奇异的、周期性的“脉动”!这脉动的频率并不快,却异常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寒潭的水面随之荡漾起清晰的同心圆波纹!而且,这脉动的韵律……隐隐与之前昆仑剧变时,透过地脉传来的、那种混杂了“闾”的悲怆与“墟”之混乱的余波韵律,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更引人注目的是,石碑表面,那些早已愈合的淡金色与土黄色纹路,此刻正随着脉动,有规律地明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似乎在吸收着寒潭中精纯的金水灵气,以及……从更深处的地脉中,丝丝缕缕渗透上来的、一种更加晦涩、更加“惰性”、却仿佛与那脉动同源的……“养分”?
“这是……”岩虎惊疑不定。
“孟德小友的意识……似乎正在发生某种‘蜕变’或‘共鸣’。”悬磬子神色凝重,眼中却带着一丝探究与期待,“昆仑之事,尤其是‘闾’最后的牺牲与‘墟’的湮灭,其信息余波通过地脉传导至此,似乎……极大地刺激了石碑内部的某种‘平衡’,或者说,为那‘太岁’内核与孟德小友的玄黄之力,提供了某种……‘参照’或‘催化剂’。”
他指向屏幕上一组不断跳动的、代表“内核活性”与“玄黄之力强度比”的数据:“看,内核的活性在缓慢、但持续地下降,其对外部灵气与‘养分’的吸收变得更加‘被动’和‘驯服’。而玄黄之力的强度与‘灵性’,却在稳步提升,对石碑整体的‘调和’与‘掌控’力度明显加强。这就像……那块混沌的‘顽石’,正在被一把更加锋利、更加契合的‘刻刀’,按照某种‘模板’,进行着缓慢而深刻的‘雕琢’。”
“模板?”红袖若有所思,“难道是……‘闾’?”
“未必是模仿‘闾’的形态。”玄月分析道,“更可能是其‘存在方式’与‘力量本质’中,某些关于‘守护’、‘稳定’、‘与地脉共存’的核心‘信息结构’,通过地脉共振,被石碑(或其中的意识)所‘接收’和‘借鉴’。这或许能帮助孟德(石心)意识,更好地理解自身与石碑、与地脉、甚至与那股混沌内核之间的关系,找到一条更稳妥的‘共存’与‘掌控’之路。”
夏芸感受着胸前源气结晶那微弱的、却与石碑脉动隐隐呼应的温热,轻声道:“我能感觉到……孟德大哥(石心)的意识,好像……比以前更‘清醒’,也更‘坚定’了。他好像在……‘学习’,也在……‘准备’着什么。”
准备着什么?
众人心中都升起这个疑问。
是准备彻底净化内核?还是准备以这种全新的形态,真正“苏醒”过来?
无论如何,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悬磬子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密切关注,但不要贸然干扰。或许……我们很快就能与孟德小友,进行一次真正的、深入的‘对话’了。”
他望向寒潭中那随着奇异脉动而微微发光、仿佛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大地之心”的青黑石碑。
薪火已从昆仑的灰烬中带回,而寒潭中的火种,似乎也即将迎来属于它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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