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尹明毓正在后院给菜苗间苗。小小的绿芽已经破土,稀稀疏疏的,但总算有了生命的迹象。她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动作轻快。
陈嬷嬷从前面过来,脸色有些凝重,低声道:“夫人,刘管事来了,在外头候着,说是有事禀报。”
尹明毓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让他到前厅稍候,我换身衣裳就来。”
换好见客的衣裳,尹明毓来到前厅。刘管事垂手站着,见她进来,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比往日更加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忐忑。
“刘管事不必多礼,坐吧。”尹明毓在主位坐下,“可是账目查清了?”
“回夫人,”刘管事没有坐,擦了擦额角的汗,“小人……小人正是为此事而来。之前夫人垂询的几处,小人回去后仔细核对了往来单据和记忆,发现……发现确实有些疏漏之处。”
他偷眼看了看尹明毓的脸色,见她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心里更没底,硬着头皮道:“灯油多用,除了前衙夜值,还……还有小人监管不严,库房值守的婆子有时偷懒,夜里多点灯烛耗了油。鲜鱼价高……是小人疏忽,采买时未及时比价,被那铺子掌柜糊弄了。还有库房的葛布……部分确被虫蛀,小人怕担责,未及时上报销账……”
他一桩一桩地说着,将尹明毓这些日子提出的疑问,大多归咎于“疏忽”、“监管不严”、“下人偷懒”或“商户奸猾”,最后道:“都是小人办事不力,请夫人责罚!小人愿自请罚俸三月,并立即整改,日后定当尽心竭力,账目分明,采买公允!”
说罢,深深躬下身去。
尹明毓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茶杯光滑的杯壁。刘管事这番话,听起来诚恳认错,愿意受罚,但实际上,是将所有问题都推给了“疏忽”和“下人”,把自己摘成了“失察”的管理者,而非“有意”的贪墨者。罚俸三月,不痛不痒,却能堵住她的嘴。
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滑头。
“刘管事在府中做事多年,一向勤勉,偶然疏忽,也是难免。”尹明毓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和,“既然查清了缘由,日后多加注意便是。罚俸就不必了,只是……”
她顿了顿,看着刘管事微微抬起的、带着希冀的脸,继续道:“只是账目乃府中根本,不容再有含糊。这样吧,从本月起,所有采买单据,需附上至少两家铺子的报价比对,由经手人画押。库房存取,设立新账,每笔出入需有你和库房值守共同签字画押,每月盘库一次,结果报我过目。刘管事觉得如何?”
刘管事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附比价、双人签字、每月盘库……这是要将他的操作空间大幅压缩,且置于监督之下。但他刚才已经认了“疏忽”,此刻根本无法拒绝。
“夫人……夫人思虑周详,此法甚好!小人……遵命!”他咬牙应下。
“那便如此定了。刘管事去忙吧。”尹明毓端起了茶杯。
刘管事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背心的衣裳已经湿了一片。
看着刘管事有些仓惶的背影,尹明毓轻轻放下茶杯。她没指望一次就能清除积弊,也没想立刻动这个“老人”。但经过这番敲打,刘管事至少会收敛许多,府中账目也能清晰不少。这就够了。她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不宜树敌太多,尤其是这种地头蛇。
“嬷嬷,”她唤过陈嬷嬷,“日后库房那边,还要烦请您多费心盯着些。新账设立,您也帮着看看,若有不明,随时来问我。”
“是,夫人。”陈嬷嬷应道,看着尹明毓的眼神,比之前更多了几分信服。这位夫人,看着年轻温和,手段却绵里藏针,分寸拿捏得极好。刘管事那等滑不留手的老油子,在她面前也讨不到好去。
处理完这件事,尹明毓回到后院,看着那片小小的、绿意初萌的菜地,心情舒畅了许多。
阳光透过芭蕉叶的缝隙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一株快菜嫩苗的叶子。
在这里,她没有侯府的煊赫背景,没有复杂的人际网络,甚至没有多少可以倚仗的财富。她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头脑、观察力和那份无论何时何地都想把日子过好的“咸鱼”韧性。
一点点地适应环境,一点点地建立秩序,一点点地赢得话语权。
不急,不躁。
傍晚,谢景明意外地回来得早些。他依旧是一身风尘,但眉宇间似乎少了些前几日的凝重。他先去了前衙,不多时,便来到了内院。
尹明毓刚洗净手,正准备用晚膳。见他进来,有些意外,起身相迎:“夫君回来了。可用过膳了?”
“尚未。”谢景明看着她,目光在她还带着水汽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一起用吧。”
陈嬷嬷连忙吩咐小厨房添菜摆饭。
饭桌上依旧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但今日添了一碟清炒的嫩苋菜——是尹明毓从自己那块地里,间苗间出来的,只有小小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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