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明白。”谢景明应下。
又说了一会儿话,老夫人露出倦色,三人便告退出来。走到回廊下,谢策要去学堂了,规规矩矩行了礼,由嬷嬷领着走了。
廊下只剩谢景明和尹明毓。
晨光透过廊柱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庭院里洒扫的仆妇见了他们,远远地行礼,又低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你……”谢景明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尹明毓侧头看他:“嗯?”
“那功课表,”谢景明顿了顿,“你什么时候拟的?”
“前几日。”尹明毓语气平常,“策儿原来的先生请辞,说是要回乡奉养母亲。我就琢磨着,趁机给他换个更好的。打听人选、拟功课表,前后花了十来天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谢景明知道,在京城这地方,要打听清楚一位先生的底细人品,还要说服对方来教一个七岁的孩子,不是件容易事。
“辛苦你了。”他又说了这句话。
尹明毓笑了:“分内的事,谈不上辛苦。”她往前走,脚步不快,“您今日要去衙门吗?”
“要去点个卯。”谢景明跟在她身侧,“三年未归,许多事要交接。”
“那晚膳……”
“我会回来用。”
“成。”尹明毓点点头,“我让厨房备您爱吃的。”
两人走到岔路口,一个要往外院书房,一个要回内院。谢景明停下脚步,看着尹明毓:“府中的账簿、对牌,你何时方便交接?”
尹明毓眨了眨眼,像是才想起这茬:“哦,那些啊。账簿都在我书房里,对牌在兰时那儿。您什么时候有空,随时来拿。”
她说得太过自然,以至于谢景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先跟我交代交代?”他问。
“交代什么?”尹明毓反问,“账簿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进出都有缘由。府里的人事、用度章程,我都写在册子里了,您一看就明白。”她想了想,补充道,“对了,这三年我省下的银子,都存在公中的钱庄里,账上有记。您要用,随时可以支取。”
谢景明一时无言。
他见过太多后宅妇人交接管家权时的情形——要么是依依不舍,恨不得事无巨细交代三天三夜,以显自己劳苦功高;要么是如释重负,草草了事,只求赶紧脱手。
没有一个人,像尹明毓这样,把交权说得像交一本看完了的话本子。
“你就不怕……”他顿了顿,“不怕我看出什么纰漏?”
尹明毓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坦荡的自信:“我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再说了,”她眨眨眼,“我这人懒,最怕麻烦。所以定下的章程,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怎么省事怎么弄。您看了就知道,错不了。”
她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谢景明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最后他只道:“那我午后去你书房。”
“成。”尹明毓摆摆手,“您忙去吧,我回去补个觉。起太早了,困。”
她说完,真的转身往内院走了。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背影在晨光里拖得长长。
谢景明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午后,谢景明处理完外院的事,依言去了尹明毓的书房。
书房在西厢的东次间,不大,却收拾得整齐。靠墙一排书架,摆的多是杂书游记,也有几本账册。临窗一张大书案,笔墨纸砚齐全,案头还摆着个小陶罐,里头插着几枝新鲜的薄荷。
尹明毓不在。兰时迎上来,行了礼:“大人,夫人歇午觉呢。吩咐了,账簿都在左边第二个柜子里,您随便看。若有不明白的,随时叫奴婢。”
谢景明点点头,走到书架前,打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账簿,按年份月份排列。最上头还放着三本册子,封皮上分别写着“人事章程”、“用度定例”、“杂事备忘”。
他先拿起那本“人事章程”。
翻开,第一页就写着几行字:“一府之治,首在用人。用人之道,在于明责、授权、查效。责不明则事推诿,权不授则事滞涩,效不查则事荒废。”
字迹清秀,言语简练。
再往下翻,是府中各个职司的职责明细。从管家、账房,到厨娘、花匠,每个人的差事是什么,该做到什么程度,写得清清楚楚。后面还附着一张奖惩表,做得好如何赏,做不好如何罚,都有定例。
谢景明一页页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这章程看似简单,实则将府中所有事务都纳入了条理分明的体系。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做得好有什么好处,做不好要承担什么后果。如此一来,管事的不必时时盯着,底下人也不必事事请示,各司其职,自然井井有条。
他又翻开“用度定例”。
这一本更细。府中每月的例行开销——米面粮油、炭火灯烛、四季衣裳、节庆赏赐——全都定了额度。额度之内,管事可以自行支取,额度之外,则需另行请示。每一项开支后面都附有市价参考,防止采买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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