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点头:“有劳王御史。”
送走都察院的人,老夫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秦嬷嬷上前替她揉着太阳穴,低声问:“老夫人,您看这事……”
“按规矩办。”老夫人闭着眼,“他们查什么,给什么;问什么,答什么。不隐瞒,不夸大,有一说一。”
“那永昌伯府那边……”
“不必理会。”老夫人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跳梁小丑罢了。真当谢家是软柿子?”
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老夫人!宫里……宫里来人了!是传旨的公公,已经到前厅了!”
老夫人猛地坐直了身体。
秦嬷嬷的手也是一顿。
“传旨?”老夫人稳住心神,“可知是什么旨意?”
“奴婢不知……”小丫鬟声音发颤,“但公公说,是给咱们少夫人的……”
给尹明毓的旨意?
老夫人和秦嬷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快!”老夫人起身,“更衣,接旨!派人去叫景明和明毓,让他们速来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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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香案已经设好。
来传旨的是司礼监的一位姓李的秉笔太监,面白无须,神色平和,但身上那股宫中特有的威仪,却让整个前厅的空气都凝滞了。
谢景明和尹明毓匆匆赶来时,府中上下主要的主子仆役已经跪了一地。
李公公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尹明毓身上停了停,这才缓缓展开手中的明黄绢帛。
“谢尹氏,接旨——”
声音尖细,却字字清晰。
尹明毓上前一步,跪下:“臣妇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谢氏尹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今有流言纷扰,虽无实据,然闺誉受损,朕心悯之。特赐宫缎十匹、玉如意一柄、东珠一斛,以慰其心。另,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即日会审此案,秉公办理,以正视听。钦此。”
圣旨不长。
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赐物安抚,是恩典。
但“着三司即日会审”,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这件事,陛下知道了,陛下要管,而且要一管到底。
尹明毓俯身:“臣妇叩谢陛下隆恩。”
她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公公将圣旨合拢,递给她,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谢夫人,请起吧。陛下说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望夫人放宽心,静候三司公正裁决。”
“谢陛下体恤,谢公公。”
尹明毓起身,接过圣旨。
谢景明上前,亲自引李公公到一旁用茶,又奉上一封早已备好的红封。
李公公没有推辞,接过抿了一口茶,才似无意般提了一句:“陛下近日翻阅前朝《贞观政要》,对魏征那句‘兼听则明,偏信则暗’颇有感慨。”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陛下这是……在敲打某些“偏信”之人?
谢景明神色不动,只道:“陛下圣明。”
李公公笑了笑,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送走宫里的人,前厅里依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道圣旨带来的震撼中。
陛下亲自下旨,督促三司会审……这是多大的脸面,也是多大的压力!
老夫人拄着拐杖站起来,看着尹明毓手中那卷明黄的绢帛,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明日……开祠堂,将圣旨请进去供奉。”
这是天大的荣耀。
但也意味着,谢府从此和这个案子,彻底绑在了一起,再无退路。
“祖母。”谢景明上前扶住她,“孙儿送您回房休息。”
老夫人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尹明毓。
年轻的孙媳捧着圣旨,身姿笔直,脸上没有喜色,也没有忧色,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坦然。
仿佛这道突如其来、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圣旨,对她而言,也不过是生命里一件需要妥善处理的事罢了。
老夫人忽然想起她昨日说的那句话。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身败名裂。可孙媳一没做亏心事,二没触犯国法,凭什么要担这个名?”
或许,这孩子是真的不怕。
不是强撑,不是伪装。
是真的,问心无愧,所以无所畏惧。
老夫人收回目光,慢慢朝寿安堂走去。
脚步,竟比来时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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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降谢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京城各个角落。
永昌伯府的书房里,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陛下……陛下竟然……”永昌伯赵赟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这是明摆着要护着谢家了!”
幕僚在一旁低声劝:“伯爷息怒。陛下也只是督促三司会审,并未偏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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