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御史一愣:“自然不是……”
“那便是了。”尹明毓笑了,“金娘子是臣妇陪房,她来禀报铺面事务,难道臣妇要敞着院门、敲锣打鼓地听?自然是在屋内闭门说话。这‘私下密谈’四字,用得实在是妙——按这个说法,陆大人每日与管家‘私下密谈’,莫不是也在密谋什么?”
“你!”陆御史脸一红。
“陆大人莫怪。”尹明毓笑意收敛,正色道,“臣妇只是想说,办案重实证,而非臆测。金娘子出入谢府有门房记录,每次所为何事、逗留多久,皆可查证。至于所谓的‘证人’——不知是哪位证人?可否请出来,与臣妇当面对质?也好让臣妇明白,究竟是谁在背后,如此关心臣妇的一举一动。”
她这话说得绵里藏针。
三位官员一时沉默。
他们手里的“证据”,大多来自永昌伯府的举证和某些“证人”的证词。可若真要当堂对质……永昌伯府递话时,可没提这茬。
周主事清了清嗓子,继续问:“第三问,你嫁入谢府后,对先夫人所遗嫡子谢策,是否确有疏忽冷待,不慈之举?”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刁钻。
前两个涉及律法,尚有账目证据可查。可这“不慈”,却是人心里的秤,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谢景明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也停了。
尹明毓却依旧平静。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大人这话,臣妇不知该如何答。”她抬眼,目光清亮,“若说慈,臣妇未曾日夜将他抱在怀中,未曾为他缝衣做鞋到深夜,更未曾为他哭过闹过——比起先夫人,臣妇确实‘不慈’。”
周主事皱眉。
“可若问臣妇是否尽心,”尹明毓继续道,“臣妇每日督促他起居饮食,为他延师开蒙,陪他识字玩耍,他病了臣妇守在床边,他怕了臣妇抱着哄睡——这些事,府中上下有目共睹。大人若不信,可随意询问府中任何仆役,或去问问策儿的贴身嬷嬷,甚至……去问问策儿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先夫人去得早,策儿年纪小,臣妇自知永远替代不了生母。臣妇能做的,不过是让他吃饱穿暖,平安长大,教他明是非、懂道理。这算不算‘慈’,臣妇不敢自夸,但求问心无愧。”
厅内再次沉默。
良久,周主事合上手中的纸卷,站起身:“今日问话到此为止。谢夫人所说诸事,我等会逐一核实。在案件审结前,请夫人暂居府中,若无必要,不要外出。”
“是。”尹明毓福身。
三位官员向老夫人和谢景明告辞,匆匆离去。
人一走,厅里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老夫人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尹明毓,眼神复杂:“你……应对得很好。”
“是三位大人明察秋毫。”尹明毓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哎呀,我的青团!”
她转身就往后院小厨房跑,脚步轻快,仿佛刚才那番刀光剑影的问答,不过是寻常闲话。
谢景明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紧绷的肩背,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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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笼掀开,热气腾空而起。
青团碧莹莹的,一个个卧在纱布上,油润光亮。
尹明毓用竹夹夹起一个,吹了吹,递到眼巴巴等着的谢策嘴边:“小心烫。”
谢策啊呜咬了一口,芝麻馅流出来,烫得他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含含糊糊地说:“好、好吃!”
“慢点吃。”尹明毓笑着,自己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糯米皮软糯适中,芝麻馅香浓不腻,桂花蜜的甜意恰到好处。
确实不错。
兰时在一旁,心有余悸:“娘子,您刚才可吓死奴婢了……那几位大人,问得可真刁钻。”
“不刁钻,怎么叫审案?”尹明毓又咬了一口青团,“他们问得越细,说明查得越认真。这是好事。”
“可他们万一不信……”
“证据都在那儿摆着,他们为什么不信?”尹明毓挑眉,“难道永昌伯府还能凭空变出个我亲手签的放贷契书来?就算能,笔迹、墨迹、用印,哪一样经得起细查?假的真不了。”
她语气太过笃定,兰时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这时,谢景明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蒸笼里剩下的青团,又看了看吃得嘴角沾着芝麻馅的尹明毓和谢策,忽然觉得腹中有些空。
“还有吗?”他问。
尹明毓抬头,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有。给夫君留了。”
她夹起一个,递过去。
谢景明接过,咬了一口。甜意在口中化开,混着芝麻香和隐隐的桂花气,竟将心头那些沉郁压下去了几分。
“方才……”他斟酌着开口,“周主事问的那些,你事先料到了?”
“猜到一些。”尹明毓给自己倒了杯茶,“无非就是那几样:伪造我婚前劣迹,诬陷我婚后牟利,再扣个‘不慈’的帽子。三板斧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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