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明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账目繁复,条目琐碎,许多地方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后来添改的。
“确实不易。”他合上账册,“但既领了差事,总得办。钱大人,以往此类账目,是如何核验的?”
“多是抽查。”钱郎中道,“全部细核,人手不够,时间也不够。通常挑几本重要的,仔细看看,其余的……大致过得去就行。”
“那遗漏之处,恐怕不少。”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钱郎中叹气,“户部事多,哪能处处较真?”
谢景明没接话,只道:“晚辈初来,想先从头到尾理一遍。还请钱大人行个方便,将历年核账的规程、重点、以及以往易出纰漏之处,誊抄一份给我。”
钱郎中微怔,随即笑道:“好说,好说。我这就让人去办。”
待谢景明回到自己值房,孙郎中难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只说了两个字:“较真。”
不知是评价,还是提醒。
谢景明只当没听见,坐下,摊开第一本账册。
窗外雨声淅沥,衙署里只余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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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雨歇了片刻。
尹明毓让厨房做了些青团,用的是新摘的艾草汁,馅料是豆沙和枣泥。她装了两食盒,一盒让兰时送去前院给谢景明,一盒自己提着,去了寿安堂。
老夫人正在暖阁里看丫鬟们绣帕子,见她来,笑道:“正想着你呢,可巧就来了。”
“孙媳做了些青团,请祖母尝尝。”尹明毓打开食盒,青团碧莹莹的,还温着。
老夫人拈起一个,尝了尝,点头:“艾草香正,甜度也合适。你手艺越发好了。”
“祖母喜欢就好。”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老夫人忽然道:“西郊田庄那边,处置得如何了?”
尹明毓将陈大的条陈和自己的批注大致说了。老夫人听完,沉吟片刻:“追回的钱,一半修学堂,一半赏佃户……这法子不错。既罚了恶,也奖了善,底下人服气。”
“孙媳也是这么想。”尹明毓道,“只是,三婶那边似乎有些想法。”
老夫人神色淡了些:“她是不是又去打听什么了?”
尹明毓没隐瞒,将秦嬷嬷禀报的事说了。
老夫人听完,冷笑一声:“眼皮子浅的东西!整天盯着别人碗里的。明毓,你不必理会她。她若再敢生事,自有我说话。”
“孙媳明白。”尹明毓点头,“只是,三婶毕竟是长辈,孙媳也不好做得太过。”
“长辈也得有长辈的样子。”老夫人摆摆手,“这个家,规矩不能乱。你放手去做,不必顾忌。”
有了老夫人这话,尹明毓心里更踏实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外头丫鬟来报,说三太太来了。
老夫人与尹明毓对视一眼,道:“让她进来吧。”
王氏进来,见尹明毓也在,脸上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如常:“给母亲请安。哟,侄媳妇也在?”
“三婶。”尹明毓起身见礼。
王氏在老夫人下首坐下,笑道:“母亲这儿真热闹。我呀,是来跟母亲说个喜事的。”
“哦?什么喜事?”老夫人问。
“咱们家妍丫头,就是三房那个庶出的二姑娘,前几日及笄了。”王氏笑吟吟道,“您也知道,她姨娘去得早,这孩子一直养在我跟前,乖巧得很。如今及笄了,婚事也该相看起来了。我想着,母亲见识广,人面熟,能不能帮着瞧瞧,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妍丫头及笄,是喜事。婚事不急,慢慢相看便是。你可有中意的人家?”
“倒是有几家。”王氏道,“城南吴家、城西周家,还有……永宁侯府的旁支,有位嫡出的三少爷,年纪相当,听说人品也不错。”
永宁侯府?
尹明毓心中微动。永宁侯府与谢府素无深交,且门第比谢府高出不少。三房一个庶女,想攀这门亲……
老夫人显然也想到了,神色淡了几分:“永宁侯府门第高,怕是瞧不上咱们家庶女。吴家、周家倒是门当户对,可具体如何,还得细细打听。”
“母亲说的是。”王氏忙道,“所以我这不就来求母亲了嘛。母亲若能帮着打听打听,那是再好不过了。”
“我会留意的。”老夫人语气平和,“只是,妍丫头的婚事,终究是你们三房的事。你们做父母的,多上心才是。”
王氏碰了个软钉子,讪讪笑了:“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又坐了片刻,便借口有事,告辞了。
等她走了,老夫人叹了口气:“看见没?心思活络得很。永宁侯府……她也真敢想。”
尹明毓没接话。三房的心思,确实越来越明显了。
“明毓,”老夫人忽然道,“过几日,安远侯府办赏春宴,给我递了帖子。你陪我一起去。”
安远侯府?尹明毓微怔。
“安远侯夫人上次帮了咱们,于情于理,都该去道个谢。”老夫人看着她,“况且,你也该多出去走动走动,见见人。这京城里的女眷圈子,你迟早要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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