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天子,一字一句:“臣之内眷,在臣查案期间,稳居后宅,安抚家人,应对流言,未曾有半句怨言,更未插手公事分毫。此等贤内,反遭污蔑,臣……心寒!”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
殿内许多官员暗暗点头。谢府内宅之事,他们或有耳闻,但谢景明当庭将王氏勾结外人、伪造证据的丑事掀开,反倒显得坦荡。而永宁侯府内眷指使构陷,却是证据确凿,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天子放下证据,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陈御史脸上:“陈炳。”
“臣……臣在。”
“匿名检举,可是都察院受理?”
“是……是……”
“检举内容,你可曾核实?”
“臣……臣核实了部分……”
“核实了哪些?”天子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陈御史冷汗涔涔,支吾道:“核实了……谢府三太太王氏被送庄子之事,以及……以及外间关于谢少夫人的一些流言……”
“流言?”天子挑眉,“都察院办案,何时开始依仗市井流言了?”
“臣……臣失察!”陈御史扑通跪下。
天子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林二爷:“林钊。”
林二爷腿一软,也跪下了:“陛下……”
“谢景明所参,你有何辩解?”
“臣……臣……”林二爷脑中一片空白,谢景明拿出的证据太具体,时间、数额、事由,严丝合缝,他根本无从辩起。
“看来是无话可说了。”天子声音转冷,“身为勋贵,不思报国,反与奸商勾结,收受贿赂,更指使内眷,行构陷诬告之事,扰乱朝纲,离间君臣。林钊,你可知罪?”
林二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传旨。”天子起身,声音响彻大殿,“永宁侯林钊,革去一切官职,夺爵,交由三司会审,严查其与淮南盐案之关联。其妻林周氏,构陷命妇,散布流言,扰乱内闱,着即收押,依律严惩。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炳,失察渎职,听信流言,罚俸一年,降级留用。”
他顿了顿,看向谢景明:“户部清吏司郎中谢景明,查案有功,明辨忠奸,晋户部浙江清吏司员外郎,赐金百两。其内眷尹氏,贤良淑德,堪为内闱典范,赐宫缎十匹,玉如意一柄,以示嘉奖。”
“臣,谢陛下隆恩!”谢景明俯身叩首。
一场朝会,雷霆雨露,瞬息分明。
散朝时,官员们鱼贯而出,无人敢大声议论,但眼神交汇间,俱是惊心动魄。
永宁侯府……完了。
谢府……要起来了。
谢景明走在人群中,步履沉稳。阳光刺破晨雾,照在他绯红的官袍上,那白鹇补子,仿佛要振翅飞去。
宫门外,谢景瑜的马车已候着。见谢景明出来,他急急迎上,压低声音:“如何?”
“永宁侯夺爵,林周氏收押。陈御史罚俸降级。”谢景明言简意赅,“陛下晋了我员外郎,赏了明毓。”
谢景瑜大喜:“好!好!这下,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谢景明却神色平静:“二叔,事情还没完。永宁侯府只是开始,淮南盐案背后的人,还没全揪出来。”
谢景瑜一愣,随即点头:“是,是……不过,经此一事,那些人该收敛了。”
“或许吧。”谢景明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但只要蛀虫还在,这案子,就不能停。”
马车驶离宫门,将身后的纷扰渐渐抛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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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澄心院”里,尹明毓正看着宫里刚送来的赏赐。
十匹宫缎,颜色各异,质地轻柔,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那柄玉如意,通体洁白,雕工精湛,触手温润。
“娘子,”兰时喜气洋洋,“陛下赏赐,这是天大的荣耀!外头那些流言,不攻自破了!”
尹明毓抚过玉如意上的云纹,微微一笑:“是啊,不攻自破。”
她看向廊下,谢策正举着个小风车在跑,笑声清脆。谢妍坐在一旁绣花,神态安然。
风雨过后,天空似乎更蓝了些。
“去,把宫缎分一分。”尹明毓吩咐,“给老夫人送两匹,各房都送一匹,剩下的收起来。玉如意……供到祠堂去。”
“是。”
秦嬷嬷这时进来,脸上也带着笑:“少夫人,外头那些传言,一夜之间全变了风向。如今都在夸您贤德,夸咱们府上治家严明呢。”
尹明毓点点头,并不意外。
世情如此,捧高踩低。
“三房那边,可还安稳?”她问。
“安稳。”秦嬷嬷道,“二小姐如今帮着理三房的账,很是勤勉。三老爷……这几日都待在书房,没出门。”
“知道了。”尹明毓顿了顿,“庄子上的三太太呢?”
“庄头来报,说是安静多了,每日诵经念佛,不再闹了。”
“那就好。”
尹明毓走到廊下,看着满院阳光。
这场风暴,算是暂时过去了。
但她也知道,朝堂上的斗争,永远不会真正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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