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明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问:“你早就想过?”
“闲着瞎想的。”尹明毓靠回椅背,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不过真要做,还得金娘子拿主意。她是行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碰。”
话到这里,本该结束了。生意上的事,谢景明向来只给她递消息,不插手。可今日他却没动,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还有一事。”他抬眼,“母亲前日与我提了提,说三房的那个庶女,年底要及笄了。三婶的意思,是想让她跟着你学学管家理事。”
尹明毓动作一顿。
谢府三房是侯爷的庶弟,一向不太出挑。三房的那个庶女谢莹,她见过几次,是个沉默怯懦的姑娘,总是低着头,说话声比蚊子还小。
“跟我学?”尹明毓失笑,“母亲这是玩笑话吧?我哪儿会教人管家。”
“母亲说,你虽不爱管那些琐事,但手底下几间铺子管得井井有条,可见是有章法的。”谢景明语气平静,“且你性子……松快,那孩子跟着你,或许能活泛些。”
这话说得委婉,但尹明毓听懂了。
三房那姑娘的性子,在京城贵女圈里是出了名的上不得台面。三婶这是急了,病急乱投医,连她这个“不务正业”的嫂子都指望上了。
“我考虑考虑。”尹明毓没应下,也没拒绝。
谢景明也不多劝,起身道:“你自己掂量。若觉得麻烦,推了便是。”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还坐在椅中的尹明毓。秋光满室,她整个人陷在光里,眉眼舒展,像只晒饱了太阳的猫。
“对了。”他忽然说,“十日后休沐,西山红叶正当时,可要带策儿去走走?”
尹明毓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谢景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很静,静得像秋日午后无风的湖面。
她笑了笑:“好啊。”
谢景明点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远,兰时才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桌上的茶盏。尹明毓还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柿子树上,不知在想什么。
“夫人。”兰时小声问,“三房姑娘那事……”
“先搁着。”尹明毓收回视线,“你去趟金娘子那儿,把扬州来的账册取来我看看。再问问她,若在京中开私馆,她有什么章程。”
兰时应声去了。
屋里静下来。尹明毓拿起桌上那封藕荷色的信笺,拆开。
知府夫人的字迹秀逸,措辞客气周到,字里行间透着亲热。信末还提了句,说她娘家兄长在礼部任职,若谢大人有什么事需要递话,她很乐意代为牵线。
尹明毓笑了笑,将信纸折好。
生意做到这个份上,就不再是纯粹的生意了。这一点,金娘子懂,谢景明懂,她自然也懂。
下午,金娘子亲自来了。
三年过去,这位曾经的谢府管事娘子越发沉稳干练,一身靛蓝细布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了支素银簪子。但眉眼间的精明活络,藏都藏不住。
“夫人。”她行礼,从随身带的包袱里取出厚厚一摞账册,“这是扬州两间铺子这半年的明细。按您的吩咐,利钱的三成留着扩大铺面,两成给绣娘、工匠们发红利,剩下五成,一半换了便于携带的金叶子,一半存在扬州的通宝钱庄,凭信物可取。”
尹明毓翻了翻账册。条目清晰,收支分明,连每次采买丝线的价格波动都有标注。
“做得很好。”她合上册子,“辛苦了。”
“不敢说辛苦。”金娘子神色恭敬,但眼里有光,“都是夫人指点得好。悦己阁那个会员制,起初还有人笑话咱们摆架子,如今倒成了招牌。扬州城里,能不能得一张悦己阁的帖子,已是身份象征。”
尹明毓点点头,话锋一转:“若在京城也开一间,你怎么想?”
金娘子显然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京中权贵云集,不比扬州。依奴婢浅见,要走两条路:一是‘高’,做顶尖的精品,价高量少,专供几家有头有脸的府邸;二是‘隐’,不挂牌匾,不做张扬,只在小圈子里口口相传。”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夫人能请动几位有分量的夫人坐镇,那就更稳当了。”
尹明毓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金娘子试探着问:“夫人可是有了人选?”
“扬州知府夫人有意入股。”尹明毓道,“她在京中的娘家,也有些门路。”
金娘子眼睛一亮:“若是如此,那便再好不过!有官家背景托底,许多事都好办。”
两人又细谈了小半个时辰。金娘子把京城铺面的选址、人手、货源这些琐事都想了个大概,条理清晰,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送走金娘子,日头已经偏西。
谢策下学回来,一头扎进尹明毓房里:“母亲!先生今日夸我文章有灵气!”
尹明毓接过他递来的文章扫了一眼。字还显稚嫩,但破题的角度确实巧妙,不像是照本宣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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