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她拍拍他的肩,“晚上让厨房给你加道樱桃肉。”
谢策欢呼一声,又想起什么:“对了,回来时遇见三房堂叔了。他问我……母亲何时有空,想带莹堂姐来请安。”
尹明毓眉梢微动。
动作倒快。
“后日吧。”她淡淡道,“后日午后,请他们过来喝茶。”
谢策应下,蹦蹦跳跳地出去找他的小弓了——谢景明前几日给他做了把小弓,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屋里又静下来。
尹明毓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渐渐聚拢的暮色。云层被夕阳染成金红,层层叠叠地铺陈开,盛大又寂静。
三房的姑娘,京城的铺子,扬州的生意……这些事像一根根线,悄无声息地缠上来。而她站在这网中央,竟不觉得束缚。
或许是因为,这网是她自己愿意织的。
又或许是因为,她知道无论织多大,只要她想,随时都能抽身离开。
这种“随时可以走”的底气,才是她在这深宅大院里,真正安身立命的东西。
晚膳时,谢景明又提了提西山之行,说已经吩咐人准备了车马。谢策兴奋得饭都多吃了半碗,叽叽喳喳说着要捡最红的枫叶做书签。
尹明毓笑着听,偶尔应两句。
烛光晃晃悠悠,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夜深了,谢策被嬷嬷领去睡下。谢景明在书房处理公文,尹明毓则靠在床头,就着烛火看一本杂记。
书页翻到某一章,讲的是前朝一位商人,如何靠着海运积累起富可敌国的财富,最后却又因海船倾覆,一夜之间千金散尽。
作者在文末感慨:世事如潮,起落无常。
尹明毓盯着那八个字看了许久,直到烛花“噼啪”爆了一声。
她合上书,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也能听见隔壁书房隐约传来的,谢景明翻动纸页的轻响。
这声音让人安心。
她闭上眼,想起很多年前,她刚穿越来时,那个逼仄的尹家小院。想起嫡母冷冰冰的眼神,想起出嫁那天,花轿外喧嚣的人声。
那时她以为,这一生大概就要困在四方天地里,照着别人的规矩活。
谁又能想到呢?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柔软的枕中,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窗外,秋虫啁啾。
月过中天,清辉满地。谢府各处陆续熄了灯,只余巡夜人手中的灯笼,在深长的廊下晃出一小团暖黄的光晕。
这寂静的、按部就班的夜,与往常并无不同。
只有西厢书房里,谢景明搁下笔,揉了揉眉心。他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眼主屋的方向——那里早已漆黑一片。
他站了片刻,才关窗落栓。
烛火熄灭前,他瞥见案头那本摊开的邸报,上面有条不起眼的消息:江南织造局明年欲扩大采买,正寻可靠的民间绣坊合作。
谢景明动作顿了顿。
他想起了今日尹明毓看账册时,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
最终,他只是将邸报合上,置于案头一角。
明日再说吧。
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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