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铺子”——没有高高的柜台,没有堆积如山的货物,倒像是个书香人家的客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窗明几净,阳光从雕花窗格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货品呢?”尹明毓问。
金娘子推开东厢房的门。房里立着几个多宝架,上面错落摆着些瓷器、绣屏、香炉。不多,但每一件都精致。
“这是第一批样品。”金娘子取下一只天青釉的梅瓶,“按您说的,‘少而精’。扬州那边调了三个最好的匠人过来,专做京城的货。这套‘四季花卉’系列,目前只出了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四只瓶,每只釉色、纹路都略有不同,绝无重复。”
尹明毓接过梅瓶,对着光看了看釉面,点点头:“定价呢?”
“暂定八十两一只。”金娘子道,“成套买,三百两。不单卖。”
谢莹倒抽一口凉气。八十两,够寻常人家两三年的嚼用了。
尹明毓却神色如常:“贵了。”
金娘子一愣。
“减二十两。”尹明毓把瓶子放回去,“六十两一只,成套二百两。但每季只出十套,多了没有。另外,买成套的客人,赠一张‘品鉴帖’,凭帖可参加每季一次的私宴,宴上会有下一季新品的预览。”
金娘子眼睛一亮:“夫人高明!这一减一赠,反而显得更金贵了。”
“物以稀为贵。”尹明毓转身往外走,“真有钱的主儿,不在乎多二十两少二十两。他们在乎的是,这东西别人有没有。十套,就是十个名额,有了名额,才有圈子。”
谢莹听得云里雾里,但隐隐觉得,嫂嫂说的话,和她从小学的《女诫》《列女传》全然不同。
那不是什么“贞静贤淑”,而是另一种东西——更锋利,更实在,像把算盘,拨得噼啪响,算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事。”金娘子跟上来,压低声音,“江南织造局那边,有消息了。”
尹明毓脚步一顿。
“说是明年开春要招标,选几家绣坊供宫中用度。”金娘子眼里闪着光,“若能拿下,不仅是利钱,更是天大的脸面。扬州知府夫人递了话,说她可以牵线,但……要三成干股。”
尹明毓没说话,走到院中的石凳坐下。
秋阳暖融融地晒着,槐树的叶子一片片落下来,金黄铺了一地。
“你怎么想?”她问金娘子。
“机会难得。”金娘子实话实说,“但三成太多。咱们的绣庄如今在江南已站稳脚跟,就算不靠这层关系,也不愁生意。且宫中采买规矩多,风险大,一个不慎,满盘皆输。”
尹明毓点头:“回了吧。”
金娘子有些意外:“就这么回了?不再谈谈?”
“不谈。”尹明毓语气平淡,“悦己阁走的是‘雅’路,求的是‘稀’。跟宫中扯上关系,看似风光,实则麻烦。今日送这个,明日打点那个,最后赚的银子,一半都得填进去。不值当。”
她顿了顿,看向金娘子:“咱们做生意的底线就一条——这买卖,得咱们说了算。谁想插一脚指手画脚,那就不做。”
金娘子肃然:“明白了。”
一直在旁安静听着的谢莹,忽然小声开口:“嫂嫂……不怕得罪人吗?”
尹明毓转头看她。小姑娘眼睛睁得圆圆的,有好奇,也有担忧。
“怕啊。”尹明毓笑了,“所以得更小心地活着,更聪明地周旋。但有些事,不能因为怕就让步。让了一步,就有第二步,第三步。等退无可退时,你会发现,你当初怕得罪的那个人,早就把你吃干抹净了。”
谢莹似懂非懂地点头。
午后,尹明毓带着谢莹在附近吃了碗馄饨。街边小摊,木桌条凳,热气腾腾。
谢莹吃得小心翼翼,但眼睛亮晶晶的——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外头摊子上吃东西。
“好吃吗?”尹明毓问。
“好吃!”谢莹用力点头,又小声补充,“比府里的还好吃。”
“那是因为饿了。”尹明毓笑,“人饿了,吃什么都香。所以啊,别把自己养得太精细,偶尔接地气,才知道自己活在哪片土上。”
回去的马车上,谢莹不像来时那么紧绷了。她靠在窗边,看着外头熙攘的街市,忽然问:“嫂嫂,你……不累吗?”
尹明毓正在看金娘子给的单子,闻言抬头:“累什么?”
“要管这么多事。”谢莹掰着手指数,“府里的事,铺子的事,扬州的事,还有……还有我这样添乱的。”
“添乱?”尹明毓挑眉,“你添什么乱了?”
谢莹脸一红,低下头。
“莹姐儿。”尹明毓合上单子,认真看着她,“这世上没有谁天生就会什么。我今日带你出来,不是要教你如何打理铺子,如何做生意。”
谢莹抬头,眼里有疑惑。
“我是想让你看看。”尹明毓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看看这世上有多少种活法。有人守着深宅大院过一辈子,有人走南闯北见天地。有人靠父兄,有人靠自己。没有哪种一定好,哪种一定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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