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拿下织造局的单子……
不只是利钱,更是块金字招牌。有了这块招牌,往后在江南,悦己阁的路会好走许多。
可宫里的事,从来不只是生意。
“我再想想。”尹明毓最终道。
谢景明点头:“不急。招标明年开春才办,还有时日。”
他起身要走,又停住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封帖子,放在石桌上。
“西山枫叶红了。”他说,“三日后休沐,带策儿去走走。”
帖子是浅金色的笺纸,印着淡淡的云纹。尹明毓拿起来,闻见一缕极淡的檀香。
“好。”她应下。
谢景明转身走了。官袍的袍角扫过青石小径,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尹明毓捏着那张帖子,坐了许久。
直到兰时轻声提醒:“夫人,起风了,进屋吧。”
她才回过神,将帖子收进袖中。
三日后,西山。
马车在山脚停下时,谢策第一个跳下来。小家伙今日穿了身宝蓝劲装,头发束成个小髻,精神得很。
“母亲!父亲!你们快些!”他回头喊,声音在山谷里荡出回音。
尹明毓扶着兰时的手下车,抬头望去。满山的枫树层林尽染,红得灼眼,黄得灿烂,间或点缀着些深绿,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谢景明换了身石青常服,立在车旁等她。见她仰头看山,低声问:“能走吗?”
“小瞧谁呢?”尹明毓收回视线,“我在江南时,常爬后山采蘑菇。”
谢景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今日比比?”
“比就比。”
两人说着,跟在谢策后头往山道走。侍卫和丫鬟们远远跟着,留出一段距离。
山道是青石铺的,不算陡,但蜿蜒绵长。谢策精力旺盛,跑在前头,不时捡片形状特别的叶子,献宝似的捧回来。
“母亲你看!这个像小扇子!”
“父亲!这个红得像火!”
尹明毓一一接过,夸他眼光好。谢策便乐颠颠地又往前跑。
走了一段,尹明毓额上沁出薄汗。谢景明放缓脚步,与她并肩。
“累了就说。”
“不累。”尹明毓气息微喘,但眼睛亮晶晶的,“比坐在屋里强。”
这话是真心的。在谢府待久了,四面都是高墙,抬头就是四方天。如今站在这山里,满目秋色,风灌满衣袖,才觉出天地广阔。
又走了一刻钟,到了半山一处亭子。亭子建在崖边,视野极好,能望见山下蜿蜒的官道,和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
谢策在亭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指着崖边一株老枫:“母亲!那棵树好红!”
确实红。那枫树生得奇,树干虬结,一半枝叶探出悬崖,红得如同浸了血,在满山红叶中也格外夺目。
“想要那片叶子?”尹明毓笑问。
谢策用力点头,又看看陡峭的崖边,小脸垮下来:“可……够不着。”
尹明毓也看了眼。崖边有护栏,但那段枝桠伸得太远,确实不好摘。
正想着,身旁的谢景明忽然动了。
他走到护栏边,单手撑着石栏,身子轻巧地一跃,便落在了外侧窄窄的石台上。石台只容半只脚,底下就是悬崖。他却站得稳,伸手便够着了那枝红叶。
“父亲小心!”谢策惊呼。
谢景明没回头,折了最红的一小枝,又轻巧地跃回亭内。整个过程不过几息,行云流水。
他将红叶递给谢策:“给。”
谢策接过,眼睛瞪得圆圆的:“父亲……您会功夫?”
“年轻时学过些。”谢景明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看向尹明毓。
尹明毓也在看他。方才那一跃,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此刻见他安然回来,才松口气,却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很深,像秋日的潭水,静得看不出情绪。
“吓着了?”他问。
“有点。”尹明毓实话实说,“下回别这样,为片叶子不值当。”
谢景明却笑了:“策儿想要。”
就因为是孩子想要,所以便去摘了。理由简单得让人无话可说。
谢策捧着红叶,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忽然咧嘴笑起来:“谢谢父亲!谢谢母亲!”
他把红叶小心翼翼地夹进随身带的小书里,又蹦蹦跳跳地去别处看了。
亭子里只剩两人。
山风呼啸,卷着落叶从崖边掠过。远处有鸟鸣,一声声,空灵悠远。
尹明毓靠在亭柱上,望着山下景色。谢景明站在她身侧,也望着同一个方向。
“江南织造局的事,”尹明毓忽然开口,“我想试试。”
谢景明侧头看她。
“但不是为了争那个名头。”尹明毓继续说,“悦己阁走的是雅路,织造局的单子对我们来说,太‘官’了,不搭。但绣庄那边……那些绣娘跟了金娘子三年,手艺精了,心气也高了。若能有这个机会,让她们的作品进宫里走一遭,对她们是好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女子在世,能依仗的东西不多。一手好技艺,便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我能给她们的,也就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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