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明沉默良久。
“你想怎么做?”他问。
“按章程来。”尹明毓道,“该递文书递文书,该送样品送样品。不找人,不托关系,就当是寻常竞标。中了,是绣娘们的造化;不中,也不损失什么。”
“若有人使绊子?”
“那就让他们使。”尹明毓笑了,“咱们的绣庄一清二白,账目清楚,做工扎实。他们要真能在明面上挑出错来,我认。可若是背地里下黑手——”
她转头看谢景明,眼里有光:“谢大人,您这身官袍,总不会只是穿着好看吧?”
谢景明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笑声很低,散在风里,却让尹明毓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好。”他说,“按你说的办。”
下山时,已是夕阳西斜。
谢策玩累了,趴在谢景明背上睡着了。小家伙手里还攥着那片红叶,睡梦中嘴角都是弯的。
尹明毓走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的背影。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山道寂静,只有脚步声,和谢策均匀的呼吸声。
“重吗?”她轻声问。
“不重。”谢景明侧头看她,“比当年在军中背的沙袋轻多了。”
“你还从过军?”
“年轻时在边关待过两年。”谢景明语气平淡,“后来父亲病重,才回来承爵。”
尹明毓没接话。这些事,他从未提过。
她忽然想起刚嫁进来时,总觉得谢景明身上有种和京城纨绔不同的沉肃。原来是在边关磨出来的。
“难怪……”她低声道。
“难怪什么?”
“难怪你有时看人的眼神,像在估量敌情。”尹明毓笑。
谢景明也笑了:“那你呢?你看人的时候,像在打算盘。”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些轻松的笑意。
马车等在路边。谢景明把谢策轻轻放进车厢,盖好薄毯。尹明毓随后上车,坐在另一侧。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暮色。
回程的路有些颠簸,谢策在梦中皱了皱眉,尹明毓便伸手轻轻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谢景明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开口:“莹姐儿的事,你做得对。”
尹明毓抬头。
“三房那边,我会去说。”谢景明道,“她既喜欢画,就让她画。三婶若不同意,便说是我说的——谢家的姑娘,不必人人都按一个模子刻。”
这话分量不轻。
尹明毓看着他,看了许久,才轻声道:“谢谢。”
谢景明摇头:“该谢的是你。”
车厢里安静下来。
马车驶过石板路,轱辘声单调而有节奏。谢策在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尹明毓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袖中那张浅金色的帖子,硌在腕间,微微的凉。她想起今日山上的风,想起那株红得灼眼的老枫,想起谢景明跃出护栏时利落的身影。
还有他说的那句——“谢家的姑娘,不必人人都按一个模子刻”。
她忽然觉得,这深秋的山风,似乎吹进了心里某个角落。那角落常年关着窗,此刻却透进一线光,暖洋洋的。
马车驶进城门时,天已黑透。沿街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谢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尹明毓下车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长街。夜色深沉,灯火阑珊。
她又看了看身旁的谢景明,他正低头嘱咐管家什么,侧脸在灯笼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走了。”她轻声说,转身进了门。
夜还长。
但有些事,似乎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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