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也是人。”尹明毓转身往外走,“先让莹姐儿稳稳当当地走出去,站稳了,再谈其他。”
她没回正屋,而是去了西跨院。
谢莹正在试衣裳。永昌侯府寿宴的帖子昨日送到,特意注明“请携竹心居士同往”。王氏请了京中最好的绣娘,赶制了三套衣裙,此刻正一套套让女儿试穿。
见尹明毓来,王氏忙迎上来:“你来得正好!快帮着瞧瞧,哪套合适?”
谢莹站在镜前,一身浅碧色绣缠枝莲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清雅如出水芙蓉。她转了个身,裙摆微漾,有些不安地问:“伯母,这样……会不会太素了?”
“素才好。”尹明毓走到她面前,替她理了理衣襟,“你是去贺寿的宾客,不是去争艳的戏子。淡雅得体,便是尊重。”
她又看了看另外两套——一套桃红洒金,一套鹅黄织锦,都太艳了。
“就这套。”她拍板,“首饰也不必多,簪支玉簪,戴对珍珠耳坠即可。记住,你是‘竹心居士’,画者风骨比衣饰华贵更重要。”
谢莹点头,眼神仍有些忐忑:“伯母,我……我怕到时候不知该说什么。”
“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少说。”尹明毓微笑,“别人问你画,你就说‘随手涂鸦,不足挂齿’。问你师承,你就说‘自学自悟,不敢称师’。问你见解,你就说‘才疏学浅,不敢妄言’——总之,谦逊到底,但脊背要挺直。”
王氏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少说少错!”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谢景明来了,手里拿着份名帖。
“永昌侯府寿宴的宾客名单。”他将名帖递给尹明毓,“你看看。”
尹明毓接过,扫了一眼。名单很长,京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几乎都在列。有几个名字被朱笔圈了出来——
郑侍郎夫人,礼部赵编修夫人,工部王侍郎夫人……还有,云绣坊东家之妻,刘氏。
“她怎么在?”王氏也看到了,脸色一变。
“永昌侯府与王家有旧。”谢景明淡淡道,“王侍郎夫人赴宴,带个亲戚女眷,寻常。”
尹明毓合上名帖:“来得正好。”
“你打算如何应对?”谢景明问。
“不应对。”尹明毓将名帖还给谢景明,“她若挑衅,我便听着。她若夸赞,我便谢着。寿宴是侯府的主场,轮不到她撒野。至于莹姐儿——”
她看向谢莹:“你只管赏画、品茶、吃东西。有人与你说话,你便答。没人理你,你便安静。记住,你是客人,不是戏子。”
谢莹深吸一口气:“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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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永昌侯府。
寿宴设在府中最大的花厅“颐年堂”。时值暮春,满园芍药盛开,粉白红紫,灿若云霞。厅内摆了二十余桌,女眷在东,男宾在西,以十二扇紫檀木雕花屏风隔开。
尹明毓带着谢莹到时,厅内已到了大半宾客。永昌侯夫人亲自在门口迎候,见她们来,眼睛一亮:“可算来了!老太太一早就在问,‘竹心居士’到了没有。”
她拉着谢莹的手,细细端详,笑道:“好标致的姑娘!这通身的气派,不愧是能画出那般灵动画作的人。”
谢莹福身:“夫人过奖。”
“不过奖不过奖。”永昌侯夫人引她们入内,“来,见见老太太。”
主位上坐着位白发老妪,穿着赭色万字纹锦袄,头戴赤金点翠抹额,笑容慈祥。她便是今日的寿星,永昌侯府的老太君,今年整八十。
见谢莹上前行礼,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道:“近些,让我瞧瞧。”
谢莹上前两步。老太太拉住她的手,摩挲着她指间的薄茧,点点头:“是双画画的手。我那幅寿桃图,是你画的?”
“是晚辈拙作。”
“拙作?”老太太笑了,“若那是拙作,满京城就没好画了。那两只绶带鸟,活灵活现的,我每日都要看几眼。”
她说着,从腕上褪下只羊脂玉镯,套在谢莹手上:“好孩子,这个给你戴着玩。”
玉镯触手温润,一看便是珍品。谢莹忙要推辞,老太太按住她的手:“长者赐,不可辞。”
周围的女眷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有羡慕,有惊讶,也有……不善。
果然,席间有位穿绛紫团花褙子的妇人开口:“老太太真是疼晚辈。不过妾身听说,‘竹心居士’的画在松风斋雅集上,可是被赵编修批过‘太过出世’呢。”
厅内一静。
说话的是王侍郎夫人刘氏,身旁坐着个穿桃红衣裙的年轻妇人,眉眼与云绣坊那胖子有几分相似——正是云绣坊东家之妻,刘氏的堂妹。
永昌侯夫人脸色微沉,正要开口,尹明毓却先笑了。
“赵编修确实说过这话。”她语气轻松,“不过后来薛师傅驳了他,说‘离得远才能见全貌’。我家这晚辈回来还感慨,说读书人的眼界,果然不一般。”
四两拨千斤。既认了赵编修的话,又抬出薛师傅,还暗讽对方眼界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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