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文书要走,谢景明又叫住他:“陈大人。”
“大人请吩咐。”
“王侍郎递折子的事,你不必操心。”谢景明看着他,“专心把春税理顺,该收的收,该拨的拨。户部这摊事,总得有人做。”
陈侍郎深深一揖:“下官领命。”
看着陈侍郎离开的背影,谢景明重新拿起笔。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握笔的手上,骨节分明,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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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一,晨。
谢莹寅时初就起了。沐浴,更衣,梳妆。镜中的姑娘眉目清丽,神色沉静,只是唇色有些发白。
尹明毓亲自送她到二门。马车已在等候,跟着的是府里最懂规矩的赵嬷嬷,五十来岁,曾在宫里伺候过太妃,后来放出来,被谢家聘为教习。
“记住,”尹明毓替谢莹理了理衣领,“少说多听,恭敬得体。太后问什么答什么,不问不必多言。画呈上去,便退到一旁。”
“嗯。”谢莹点头,手心全是汗。
马车驶向皇城。晨光熹微,街道寂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谢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头掠过的街景,心跳如擂鼓。
神武门外,已候着个年轻太监。见马车来,他上前行礼:“可是竹心居士?”
赵嬷嬷先下车,回礼:“正是。有劳公公引路。”
太监打量了谢莹一眼,眼中闪过惊艳,但很快收敛:“请随咱家来。”
宫门深重,穿过一道又一道。朱墙黄瓦,飞檐斗拱,晨光里巍峨肃穆。偶尔有宫人低头匆匆走过,脚步轻得像猫。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着晨露的湿气。
走了约莫一刻钟,到了一处宫院。门上悬着匾额:“慈宁宫”。
太监在阶前止步,低声道:“居士在此稍候,咱家进去通报。”
谢莹站在阶下,看着那三个鎏金大字,心跳得更快了。赵嬷嬷悄悄碰了碰她的手,低语:“姑娘,深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多时,太监出来:“太后娘娘宣见。”
正殿宽敞,光线却柔和。地上铺着厚厚的猩红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殿中设着紫檀木罗汉榻,一位白发老妪斜倚在榻上,穿着石青色常服,发髻只簪了支碧玉簪,手中捻着串佛珠。
这便是当今太后,先帝元后,如今的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谢莹依着赵嬷嬷教的规矩,行大礼:“民女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温和,“抬起头,让哀家瞧瞧。”
谢莹抬头,仍垂着眼。
太后看了她半晌,笑了:“好俊的姑娘。那幅《松鹤延年图》,是你画的?”
“是。”
“多大年纪了?”
“十七。”
“十七……”太后捻着佛珠,“哀家十七岁时,还在闺中学绣花呢。你倒好,能画出那样的画了。来,画呈上来。”
两幅画轴被太监小心展开。
《松鹤延年图》在前。青松挺拔,仙鹤翩跹,祥云缭绕。画风端丽,设色雅致,确是贺寿佳品。
太后点点头:“不错。另一幅呢?”
《山居秋暝图》展开的瞬间,太后坐直了身子。
画的是暮秋山居。远山如黛,近水微澜,几间茅屋隐在树丛中,屋顶炊烟袅袅。一人拄杖而立,望着远山,背影萧索,却有说不出的宁静。
殿内静了许久。
太后忽然开口:“这画……有名字吗?”
“回娘娘,叫《山居秋暝》。”
“山居秋暝……”太后喃喃,“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好,好意境。”
她看向谢莹:“这画里的人,是你?”
谢莹摇头:“是民女想象中的山居隐士。”
“隐士……”太后笑了,“哀家年轻时,也曾想做个隐士。可这深宫一进,就是五十年。”
她站起身,走到画前,细细看着那茅屋,那炊烟,那拄杖的背影。许久,轻声道:“这画,哀家留下了。”
谢莹忙道:“这是民女的荣幸。”
“至于这幅《松鹤延年》,”太后回到榻上,“也留下吧。哀家寿辰时,挂出来让她们都看看。”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可愿……常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画会儿画?”
谢莹一怔,下意识看向赵嬷嬷。赵嬷嬷微微摇头。
“回娘娘,”谢莹斟酌着措辞,“民女能得娘娘赏识,是三生有幸。只是……民女年轻识浅,怕言语不当,冲撞了娘娘。”
太后看着她,眼神深邃:“你倒谨慎。也罢,哀家不勉强你。不过……每月初一、十五,你递牌子进宫,陪哀家半日,总可以吧?”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谢莹跪下:“民女遵旨。”
“起来吧。”太后摆摆手,“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赵嬷嬷——”
侍立在一旁的老嬷嬷应声:“奴婢在。”
“赏。”
赵嬷嬷捧出个锦盘,上头是两锭金元宝,一对翡翠镯子,还有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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