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绣品:“到那时,合不合作,就由不得他们了。”
雨声渐小,转为淅淅沥沥。
尹明毓走出绣房,站在廊下。夜风带着雨后的清新,吹散了闷热。
“夫人,”金娘子跟出来,“夜深了,您还是回府歇着吧。这儿有我盯着。”
“不急。”尹明毓望着夜空,“等雨停了再走。”
她在等。等谢景明从宫里回来,等湖广的消息,等这个漫长的雨夜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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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议事一直持续到子时。
乾清宫东暖阁,灯火通明。皇上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下首站着几位重臣——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兵部尚书,还有谢景明和王侍郎。
谢景明那份奏折摊在御案上,朱批未落。
“谢景明,”皇上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奏折里说,湖广堤坝二次溃决,灾民已过万。可朕今日收到湖广巡抚的奏报,却说灾情已控制,灾民已安置。你告诉朕,该信谁的?”
谢景明出列:“皇上,臣的奏报是昨日亥时到的,来自湖广按察使司。巡抚的奏报……不知是何时所写?”
工部尚书出声道:“谢大人这是怀疑巡抚谎报?”
“臣不敢。”谢景明垂首,“臣只是疑惑,堤坝昨日方溃,灾民昨日方生,巡抚如何能在今日便奏称‘灾情已控制’?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巡抚的奏报,是在堤坝溃决前就写好了。”谢景明抬眼,声音平静,“只待灾情一出,无论大小,都按这个模板上报。”
暖阁里静了一瞬。
王侍郎冷笑:“谢大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封疆大吏!”
“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谢景明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这是湖广按察使司的急报,上面有按察使、布政使的联署,还有三位知县的印信。臣已核对过笔迹、印鉴,确凿无误。皇上可命人查验。”
太监将文书呈上。皇上看了,久久不语。
“就算灾情属实,”王侍郎又道,“谢大人擅自开官仓放粮,又向商贾借款,这……这可是僭越啊!”
“僭越?”谢景明转向他,“王大人,一万灾民等米下锅,是等户部走完程序快,还是开官仓快?是等朝廷拨款快,还是向商贾借款快?您告诉我,是规矩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王侍郎一噎。
“好了。”皇上抬手制止,“事已至此,追究无益。眼下最要紧的,是救灾。谢景明,你既然开了官仓,借了款项,那湖广的灾情,朕就交给你。一个月内,朕要看到灾民安置妥当,堤坝修复完成。若做不到……”
他顿了顿:“你这户部左侍郎,就别做了。”
“臣领旨。”谢景明跪拜,“但臣有一请——请皇上派钦差前往湖广,监督救灾款项使用。臣所借商贾之款,每一笔支出都须有商会代表监督。朝廷若拨款,也当如此。”
皇上看着他,许久,点头:“准。”
“皇上!”王侍郎急道,“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皇上起身,“今日就议到这儿。谢景明留下,其余人退下。”
众人退出。暖阁里只剩皇上和谢景明两人。
“你可知,今日有多少人弹劾你?”皇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雨。
“臣不知。”
“十七份。”皇上转身,“说你专权跋扈,说你结交商贾,说你……有不臣之心。”
谢景明跪地:“臣忠心可鉴。”
“朕知道。”皇上扶起他,“若朕疑你,今日就不会留你。但谢景明,你记住——朝堂如战场,不是只有对错。你太刚直,不懂转圜,这样会吃亏的。”
“臣明白。”谢景明垂首,“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皇上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脾气,倒让朕想起一个人——你父亲。”
谢景明一怔。
“当年你父亲在时,也是这样。”皇上走回御案后,“罢了,你回去吧。湖广的事,朕交给你,你放手去做。但记住——一个月。朕只给你一个月。”
“谢皇上。”
从乾清宫出来,雨已停了。宫道上的积水映着灯笼的光,泛着粼粼的波。
王侍郎等在宫门外,见谢景明出来,上前一步:“谢大人好手段。”
“王大人过奖。”
“不过谢大人可要想清楚,”王侍郎压低声音,“湖广那摊子浑水,不好趟。堤坝为什么二次溃决?官仓为什么迟迟不开?这里头的门道……深着呢。”
谢景明看着他:“王大人知道内情?”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王侍郎笑了,“谢大人,咱们同朝为官,何必弄得剑拔弩张?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大家都好过。”
“若我不愿闭眼呢?”
王侍郎笑容敛去:“那就别怪我不念同僚之情了。”
他说完,拂袖而去。
谢景明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夜风吹过,带着雨后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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