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渐远。谢景明站在堤上,望着滔滔江水。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大人,”随行的陈侍郎上前,“刘通是周巡抚的妻弟。动了他,就是动了周巡抚。”
“那又如何?”谢景明转身,“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算哪门子王子?”
“可湖广官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咱们若逼得太紧,怕他们狗急跳墙……”
“跳便跳。”谢景明走下堤坝,“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跳多高。”
回到驿馆,已是午时。谢景明简单用了饭,便坐在案前看各地报上来的灾民安置情况。江南商会的十万两银子拨下去后,粥棚多了,药材有了,灾民的哭声少了些。可堤坝修复的进度,依旧缓慢。
不是缺人,是缺料——合格的石料、土料、木料,都被那几个“官商”把持着,价格抬得极高。
正看着,外头传来喧哗声。方严匆匆进来,脸色难看:“大人,不好了!布政使司那边……把调粮的公文驳回来了!”
“理由?”
“说……说官仓存粮是备战备荒之用,不能全用于赈灾。”方严咬牙,“下官据理力争,他们却说……除非有巡抚和布政使的联署,否则一粒米也不能多动。”
谢景明放下笔,起身:“备马,去布政使司衙门。”
“大人,您亲自去?”
“我不去,他们以为我好欺负。”
布政使司衙门比巡抚衙门更气派。门口的石狮崭新,匾额鎏金,连守门的衙役都穿着簇新的号服。见谢景明来,衙役态度倨傲:“大人何事?”
“户部左侍郎谢景明,要见布政使。”
“布政使大人今日不在衙门。”
“不在?”谢景明看着他,“那本官就在这儿等,等到他在为止。”
他在衙门前下了马,负手而立。日头正烈,晒得地面发烫。方严想劝,见他神色冷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衙门里终于出来个人。不是布政使,是个师爷模样的中年人,赔着笑:“谢大人,您怎么在这儿站着?快请进,请进。”
谢景明没动:“布政使大人在吗?”
“在……在是在,可正会客呢。”师爷擦汗,“要不您先到花厅稍候?”
“不必。”谢景明径直往里走,“本官就在这儿等。等布政使大人会完客。”
他走到衙门前堂,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那位置,本是布政使升堂时坐的。师爷脸都白了,想劝又不敢劝,只得匆匆往后堂跑。
又过了两刻钟,布政使终于出来了。
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穿着绯色官服,面皮白净,眼神精明。见到谢景明,他拱了拱手:“谢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谢景明起身还礼:“李大人客气。本官今日来,是为调粮之事。灾民等米下锅,官仓却迟迟不开,敢问李大人,这是何道理?”
李布政使叹了口气:“谢大人有所不知。湖广官仓的存粮,是有定数的。多少用于常平,多少用于备荒,多少用于军需,都有章程。如今一下子要调走七成,万一……万一再有变故,下官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变故?”谢景明看着他,“堤坝溃决,灾民过万,这不就是最大的变故?李大人是觉得,灾民的命,不如你那些章程重要?”
“下官不敢。”李布政使脸色微变,“只是……规矩如此。”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谢景明从袖中取出圣旨,“皇上有旨,湖广赈灾一切事宜,由本官全权处置。李大人是听皇上的,还是听你那套‘规矩’?”
圣旨一出,李布政使跪下了。他身后的师爷、衙役,跪了一地。
“下官……遵旨。”李布政使声音发干,“明日一早,下官亲自开仓。”
“不必等明日。”谢景明收起圣旨,“现在就去。本官要亲眼看着,粮是怎么出仓的。”
李布政使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却只能点头:“是……是。”
粮仓在城北。等粮车装好,已是日落时分。谢景明看着一车车粮食运出仓门,这才上马回驿馆。
路上,方严低声道:“大人,您今日……把李布政使得罪狠了。”
“不得罪他,灾民就得饿死。”谢景明望着天边残阳,“方大人,你说,是得罪一个官员要紧,还是救一万条人命要紧?”
方严沉默,良久,深深一揖:“下官……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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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京城悦己阁。
尹明毓看着刚送来的契约,眉头微皱。云绣坊同意了下批一千件绣品每件三两五的价钱,但加了条新条款——悦己阁不得私自接北边客商的订单,所有北边生意,必须通过云绣坊。
“他们这是想掐住咱们的脖子。”金娘子愤愤道。
“不是掐脖子,是防着咱们。”尹明毓放下契约,“他们怕咱们借他们的渠道打开市场后,甩开他们单干。”
“那咱们……签不签?”
“签。”尹明毓提笔,在契约上加了一行字,“但加上这条——此条款有效期一年。一年后,双方另行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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