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响起一片吸气声。
十七两!够在乡下盖三间瓦房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颤巍巍走上前,接过钱时,老泪纵横。他转身,没急着磕头,而是对着场上的乡亲们,高高举起那包银子。
“乡亲们!都看见了吗?这是夫人给咱们的钱!是咱们自己的钱!”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楚:“我陈老栓种了一辈子地,从没想过,种地能挣这么多银子!为啥?因为夫人给了咱好章程!因为咱们今年,真把地当自己家的种!”
场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是啊,往年给主家种地,收多收少,自己就那点口粮。今年不一样了,收成好,自己真能多得。
这感觉,不一样。
陈老栓走到棚子前,没跪,而是深深鞠了一躬:“夫人,侯爷,小老儿不会说漂亮话。就一句:明年,咱还这么干!咱把地种得更好!”
尹明毓站起来,扶住老汉:“陈叔言重了。这是您应得的。”
她又看向场上众人,扬声道:“各位也都看见了,咱们的章程,说话算话!今年收成好,大家拿得多。往后年年如此,只要庄子收成好,大家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好!”
“夫人仁德!”
欢呼声响彻打谷场。
发钱一直持续到晌午。发完后,赵管事又宣布了发冬衣的事。这下,场上的气氛更热烈了。
几个妇人领到厚实的新棉衣,摸着那软和的布料,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当家的,你看,真给发棉衣了……”
“还是细布的里子……”
“孩子们今年不怕冻了……”
谢景明看着这一切,忽然明白尹明毓为什么要他来了。
有些事,光听说是没用的,得亲眼看见。
看见这些庄户脸上最朴实的笑容,看见他们因为十几两银子、一身棉衣而发自内心的欢喜,才会真正明白——尹明毓折腾的,到底是什么。
回程时,谢景明在马车里问:“你当初定章程时,就算到会有今日?”
“没算到这么具体。”尹明毓靠在车厢上,有些疲惫,眼睛却亮,“但我知道,只要让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就会拼命。”
她顿了顿,又说:“夫君,您知道吗,今天发的钱和东西,加起来也就二百多两银子。可这二百两,能让几百口人觉得日子有盼头,能让他们真心实意为庄子出力——这买卖,划算吗?”
谢景明没说话。
划算吗?太划算了。二百两银子,对侯府来说不算什么,可换来的,是庄户的忠心,是庄子的兴盛,是来年更好的收成。
更重要的,是人心。
他转头看向尹明毓。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尹明毓。”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做得很好。”
尹明毓睁开眼,有些诧异地看他。认识这么久,这是谢景明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夸她。
她笑了:“谢谢夫君。”
马车晃晃悠悠,车厢里安静下来。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又过了五日,户部的人来了。
来了三位,领头的姓孙,是户部郎中,正五品。另外两个是主事,一个姓李,一个姓王。
谢景明亲自在府门口迎了,寒暄几句,便引着人往书房去。
孙郎中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说话前先捋胡子:“谢侯爷,实不相瞒,今日来叨扰,是为了贵府庄子那套新章程。周侍郎回去后说了几次,尚书大人也上了心,特命我等来亲眼瞧瞧。”
“孙大人客气。”谢景明让人上茶,“内子胡闹,惊动诸位,实在惭愧。”
“诶,可不是胡闹。”李主事接话,“听说收成比往年多了四成?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正说着,尹明毓来了。
她今日穿得简单,藕荷色袄裙,头发松松挽着,只插了支玉簪。进来后,规规矩矩行了礼,便在谢景明下首坐了。
孙郎中打量她几眼,笑道:“谢夫人好手段。一套章程,让庄子收成大涨,如今京里都传遍了。”
“大人过誉。”尹明毓态度谦和,“不过是些小聪明,上不得台面。”
“夫人过谦了。”孙郎中抿了口茶,“今日来,就是想听听夫人这‘小聪明’,到底是怎么个聪明法。还请夫人不吝赐教。”
尹明毓看了谢景明一眼,见他点头,便从容开口。
她不讲大道理,就从庄子的实际情况说起——地是好地,可水渠坏了,稻种老了,庄户没干劲。然后一条条说她的法子:修水渠怎么筹钱,换稻种怎么试种,分成怎么定,奖励怎么算。
她说得实在,数据清楚,连修水渠花了多少工、换稻种担了多少风险,都一五一十说了。
三位官员听得认真,不时提问。
“夫人说庄户没干劲,这分成法真能管用?”
“管用。”尹明毓答得干脆,“因为人都是为自己干的时最卖力。往年收成好,他们多得不了几斗米;现在收成好,他们真能多拿银子。换了您,您干不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继母不慈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继母不慈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