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门关上,留下尹明毓和徐文清站在院子里。
徐文清苦笑:“夫人,这老韩头就是这样,油盐不进。庄子里的佃户都知道他脾气怪,平时都不往他这儿来。”
尹明毓却没走。她看着那几棵精神抖擞的果树,又想起刚才老韩头修剪时那熟练的手法,心里越发笃定——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她问。
“没了。听说年轻时在外头闯荡过,后来不知怎么回来了,就一直一个人过。”
“闯荡过……”尹明毓若有所思,“闯荡的时候,做什么的?”
“这就不清楚了。庄子里的人只知道他懂果树,问他从哪儿学的,他从来不说。”
有意思。尹明毓转身往外走:“徐公子,帮我打听打听,老韩头年轻时到底在外面做什么。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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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赵管事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派去城里找果树师傅的人回来了,带回来的话都一样——真正的好师傅,这个季节都忙着自家的果树,给多少钱都不愿出远门。能找到的,都是些半吊子,手艺还不如陈老把式。
“夫人,咱们怎么办?”兰时忧心忡忡,“树苗已经定了,过几天就运到。若是嫁接再不成,怕是要耽误农时。”
尹明毓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她在想老韩头。那个倔强的老汉,那手漂亮的修剪功夫,还有那句“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什么样的人,会把一门手艺看得这么重,宁可带进棺材也不外传?
除非……这门手艺,对他有特殊的意义。或者,他因为这个手艺,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
“兰时,”她忽然开口,“去问问庄子里的老人,老韩头是什么时候回庄子的,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还有,他院子里的那些果树,是什么时候种的。”
兰时领命去了。尹明毓又对赵管事道:“你去城里,打听一下二十年前,京城附近有没有出过什么有名的果树师傅,或者有没有出过跟果树有关的大事。”
两人都去了。尹明毓坐在桌前,摊开纸笔,开始画图。画的是老韩头院子里那几棵果树的树形,还有他修剪时的手法。
谢景明走进来,见她专注的样子,没打扰,只在一旁坐下。等她画完,才问:“有眉目了?”
“有点。”尹明毓放下笔,“我觉得,老韩头不是不肯教,是不敢教。”
“哦?”
“你想,一个孤老头子,守着几棵果树过日子。手艺再好,又能怎么样?他要是真想带进棺材,何必把树种得那么好,何必年年修剪、嫁接?”尹明毓分析道,“他是在怕。怕教会了别人,惹来麻烦。”
谢景明思索片刻:“你是说,他这手艺,来路不正?”
“不一定是不正,但肯定有故事。”尹明毓道,“等兰时和赵管事回来,应该就能知道了。”
傍晚时分,兰时先回来了。
“夫人,打听清楚了。”她小声道,“老韩头是二十五年前回庄子的。回来的时候,大概三十五六岁,身上带着伤,右腿有点瘸。他说是在外头做工时摔的,但庄子里有老人说,那伤不像摔的,倒像是……刀伤。”
尹明毓眼神一凝:“还有呢?”
“他院子里的果树,是回来后第二年种的。起初只是种着玩,但不知怎么,越长越好。庄子里有人想跟他学,他死活不肯,为此还跟人打过架。后来就没人敢提了。”
刀伤……果树……不肯外传的手艺……
尹明毓心里渐渐有了个模糊的轮廓。她正要细想,赵管事也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夫人,”他压低声音,“打听出来了。二十多年前,京郊有个皇庄,专门种果树,供宫里用的。庄子里有位姓韩的管事,手艺是祖传的,尤其擅长嫁接,据说经他手的果树,成活率九成以上。但后来……”
他顿了顿:“后来皇庄出了事,说是进贡的果子出了问题,毒死了宫里一位贵人。皇庄上下都被查办,那位韩管事……下落不明。”
屋里安静下来。
尹明毓和谢景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皇庄的管事,毒死贵人,下落不明……
这身份,太敏感了。
“那位韩管事,叫什么名字?”尹明毓问。
“韩青山。”赵管事道,“年龄、相貌,都跟老韩头对得上。而且,当年皇庄出事,是在二十五年前。老韩头回庄子,也是二十五年前。”
一切都串起来了。
尹明毓深吸一口气。难怪老韩头不肯教人,宁可把本事带进棺材。他是在逃犯——至少,是当年的涉案人员。一旦身份暴露,就是杀身之祸。
“这件事,”谢景明沉声道,“到此为止。老韩头的身份,不能再查,也不能再提。”
尹明毓点头。她知道轻重。牵扯到宫闱旧案,一个不好,就是滔天大祸。
但……果树嫁接的难题,怎么办?
“夫人,”兰时小声道,“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城里找不到师傅,或许别的庄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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