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汉在庄口等着,见他们来,忙迎上来:“侯爷,夫人,三太太在祠堂里,已经待了两个时辰了。”
“带我们去看看。”
祠堂在庄子最东头,是个小小的院落。推开院门,里头静悄悄的。王氏跪在祠堂里,面前供着七八个牌位,香炉里插着三炷香,已经燃了大半。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尹明毓和谢景明,愣了愣,却没起身。
“三婶。”尹明毓走进祠堂。
王氏转过头,继续看着那些牌位:“你们来了。”
“三婶在看什么?”
“看我王家的列祖列宗。”王氏声音平静,“我王家曾是江南望族,诗书传家,出过三位进士,五位举人。可到了我父亲这一代,家道中落……为了重振家业,我嫁入谢家,以为能帮衬娘家……”
她苦笑:“可我错了。谢家门第太高,我一个庶子媳妇,说不上话。娘家那边,哥哥不成器,弟弟又早逝……这些年,王家一日不如一日。我着急啊,急得夜里睡不着……”
所以她听了郑远的挑拨,害死嫡姐,想让自己娘家的侄女嫁进来,好借谢家的势,重振王家。
尹明毓听明白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三婶,”她轻声道,“您可知道,您那位远嫁扬州的妹妹,前些日子来京城了。”
王氏猛地转过头:“什么?”
“沈嬷嬷,您还记得吗?大小姐的乳母。”尹明毓看着她,“她随江南织造府进京献礼,在皇后寿宴上,我见到了她。”
王氏脸色变了:“她……她说了什么?”
“她说,大小姐当年病得蹊跷。”尹明毓一字一句,“还说,大小姐病重时曾说过‘水里有东西’。”
祠堂里静得可怕。香炉里的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里。
王氏浑身颤抖起来,许久,才哑声道:“她……她果然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当年……我给明华下药的事。”王氏闭上眼,“有一次,她撞见了。我没杀她,是因为……因为她手里有我把柄。”
“什么把柄?”
“我妹妹……我妹妹在扬州,和盐枭有牵连。”王氏声音发颤,“沈嬷嬷的娘家也在扬州,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事,写信告诉了她。她拿着那封信,说若她出事,信就会送到官府……”
原来如此。所以沈嬷嬷能活下来,不是因为王氏心软,是因为互相拿捏着把柄。
“那封信呢?”谢景明问。
“不知道。”王氏摇头,“沈嬷嬷藏得很紧。这些年,我们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动谁。”
尹明毓和谢景明对视一眼。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三婶,”尹明毓道,“您妹妹和盐枭的事,可还有别人知道?”
“应该……应该没了。”王氏不确定道,“但沈嬷嬷既然知道,难保她没告诉别人。”
“沈嬷嬷现在在哪儿?”
“寿宴后就回江南了。”尹明毓道,“但她说,年底还会进京一趟。”
还有时间。谢景明心里有了计较。
从祠堂出来,王老汉等在院外,低声道:“侯爷,夫人,三太太这几日还常去庄子后山,说是采野菜,但每次都空手回来。小的觉得不对劲,派人跟过一次,发现她在后山一棵老槐树下埋了东西。”
“什么东西?”
“没看清,但用油纸包着,像是书信一类。”
谢景明眼神一凝:“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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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纸包挖出来了,里头是几封信。信是王氏写的,但没寄出去,收信人是她在扬州的妹妹。信里写了她这些年的遭遇,写了郑远的威胁,写了刘顺的死,也写了……她对谢家的怨恨。
最后一封信是前几日写的,字迹潦草:“妹妹,姐怕是活不长了。郑远余党不会放过我,谢家也不会容我。若姐没了,你莫要报仇,带着银子离开扬州,隐姓埋名过日子。切记,切记。”
看日期,正是刘顺死后第二天。
她是真的怕了,也真的悔了。
尹明毓看完信,心里五味杂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些信……”她看向谢景明。
“先收着。”谢景明将信折好,“也许用得上。”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都没说话。窗外,田野碧绿,农人们在田里劳作,一片祥和景象。可谁知道,这祥和底下,藏着多少阴谋算计?
“夫君,”尹明毓忽然开口,“你说,人为什么总要争来争去?安生过日子不好吗?”
“因为人心不足。”谢景明握住她的手,“有了一亩地,想要十亩;有了十亩,想要百亩。有了银子,想要权势;有了权势,想要更多。永远没个够。”
“那你呢?”尹明毓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谢景明想了想:“我想要谢家安稳,想要你平安,想要策儿长大成人,做个正直的人。别的……都不重要。”
尹明毓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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