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圣上封笔了。”他道,“要到正月十五才开印。这一个多月,总算能清闲些。”
“那老爷好好歇歇。”尹明毓给他夹了块火腿,“这一年,您也辛苦了。”
“谈不上辛苦。”谢景明摇头,“在其位,谋其政。倒是你,里里外外忙了一年。”
夫妻俩相视一笑。是啊,一年又一年,忙碌着,也充实着。
饭后,谢策拿出他准备的年礼——给父亲的一副护膝,给母亲的一个暖手筒。都是他跟着刘妈学的,针脚虽然粗糙,但一针一线都认真。
“父亲常坐书房,腿脚凉。母亲常做针线,手冷。”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儿子手艺不好,但……是心意。”
谢景明接过护膝,摸了摸:“很好。”
尹明毓戴上暖手筒,心里暖洋洋的:“我们策儿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少年被夸得脸红了,但眼睛亮晶晶的。
夜里,尹明毓在灯下给江南回信。先说了府里的近况,又问嫡母身体,最后道:“年礼已收到,多谢母亲惦念。女儿在京城一切安好,勿念。愿母亲新年安康,福寿绵长。”
信写好后,她让兰时明日寄出。
腊月二十五,做豆腐。
厨房刘妈一早泡好了豆子,石磨吱吱呀呀地转着,乳白的豆浆顺着磨槽流出来。谢策没见过,围着石磨看稀奇。
“母亲,豆浆就是这样磨出来的?”
“是啊。”尹明毓也在一旁看着,“从前在江南,家家户户都这样磨豆腐。现在京城有豆腐坊,但自己做的,总归味道不同。”
“那咱们以后常做吗?”
“你想吃就做。”
豆浆磨好后,刘妈点了卤,慢慢搅动着。乳白的豆浆渐渐凝结,成了豆花。盛一碗出来,撒上糖,又香又嫩。
“真好吃。”谢策捧着碗,吃得香甜。
豆花压成豆腐,一部分做成了炸豆腐,金黄金黄的,能放好些天。另一部分留着,过年时炖肉吃。
腊月二十六,炖年肉。
厨房里飘出浓浓的肉香。猪肉切大块,用酱油、糖、香料慢慢炖着,咕嘟咕嘟的,从早炖到晚。肉炖得酥烂,用筷子一夹就碎。刘妈盛了一碗出来,给主子们尝鲜。
谢策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香!”
“慢点吃,烫。”尹明毓给他擦擦嘴。
谢景明也尝了一块,点头:“火候刚好。”
炖好的肉盛在坛子里,用油封着,能吃一个正月。这是老辈传下来的法子,肉不会坏,且越放越香。
腊月二十七,宰年鸡。
厨房后院养了几只鸡,挑最肥的一只宰了。鸡毛褪净,开膛洗净,肚子里塞上香菇、红枣、糯米,上锅蒸。这是年夜饭的主菜之一,寓意吉祥如意。
谢策看着刘妈忙活,忽然问:“母亲,鸡会疼吗?”
尹明毓怔了怔,认真道:“会。所以咱们要心怀感激,不浪费食物。它用自己的性命,成全咱们的一餐饭。”
少年若有所思,点点头。
腊月二十八,贴窗花。
兰时带着小丫鬟们剪好了窗花。有“福”字,有“春”字,有鱼,有莲花,红艳艳的,贴在新糊的窗纸上,格外喜庆。
谢策也学着剪,剪了个歪歪扭扭的“福”字,非要贴在书房窗户上。尹明毓由着他,帮他贴好。
“虽然不好看,但是儿子剪的。”少年自己还挺满意。
“好看。”谢景明从书房出来,看了一眼,“心意到了,就好看。”
少年高兴地笑了。
腊月二十九,蒸馒头。
厨房里热气腾腾。馒头蒸得白白胖胖,点上红点,看着就喜气。除了馒头,还蒸了豆包、糖三角、花卷。蒸笼摞得老高,香味飘满院子。
尹明毓让刘妈给下人们也分了,每人一份,带回家过年。
“夫人仁厚。”刘妈感叹,“下人们都念您的好。”
“应该的。”尹明毓道,“一年到头,都不容易。”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府里就忙开了。祭祖的供品要准备,年夜饭的菜要准备,守岁的点心要准备。一桩桩,一件件,井井有条。
尹明毓起了个大早,换上那身藕荷色的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了支赤金步摇。谢景明也换了新衣,是尹家送来的深青色绸缎做的,衬得他越发沉稳。
谢策最是兴奋,穿了身大红的新衣,像个小福娃。
“母亲,我这样好看吗?”
“好看。”尹明毓给他整了整衣领,“咱们策儿最好看。”
祭祖在祠堂。谢景明领着妻儿,恭恭敬敬地上香、磕头。祖宗牌位前,供着整鸡、整鱼、方肉,还有各种点心果品。香烟缭绕,气氛庄重。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谢景明,携妻尹氏、子谢策,恭请祖先庇佑。愿家宅平安,子孙康健,福泽绵长。”谢景明的声音沉稳有力。
尹明毓和谢策跟着磕头。
祭祖完毕,已是晌午。简单的午膳后,便开始准备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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