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毓放下茶杯,看向王氏,眼神清澈坦荡:“李夫人关心,明毓感激。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章法,侯爷已经向京兆府递了诉状,请官府查明真相,还无辜者一个公道。我们相信朝廷法度,定能水落石出。”
“报官了?”永嘉郡主这回是真吃惊了,声音都拔高了些,“这……这岂不是闹得更大了?”世家大族,谁不是拼命捂盖子?这谢家,居然自己把盖子掀了?
徐氏也微微动容,看向尹明毓的目光深了些。
“不然呢?”尹明毓微微挑眉,神情有些无奈,又有些理所当然,“人家都把脏水泼到家里来了,难道我们还要忙着找抹布,关起门来自己偷偷擦?那多累啊。索性把门窗都打开,让街坊邻居、让官府的人都进来看看,这脏水到底是从哪儿泼过来的,是谁拎的桶。查清楚了,该赔礼的赔礼,该赔钱的赔钱,该吃官司的吃官司,一清二楚,往后也省心。”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务事。
王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温和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谢夫人……好魄力。只是这官司一打,无论输赢,于夫人清誉,终归是有损的。”
“清誉?”尹明毓忽然笑了,那笑容明媚又通透,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李夫人,您说,清誉这东西,是谁说了算?”
不等王氏回答,她便自顾自说下去:“是那些连我面都没见过、只凭几句谣言就给我定罪的人说了算?还是我自己说了算?我尹明毓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别人信不信,我管不着,也懒得管。但我自己信,侯爷信,老夫人信,我儿子信,这就够了。至于旁人……”她顿了顿,语气轻松,“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日子是我自己在过,又不是过给他们看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
花厅里再次安静下来。永嘉郡主脸上的戏谑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徐氏则若有所思。
王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尹明毓却已转向了徐氏,笑道:“徐二奶奶,您尝尝这茶,是今年的秋露白,侯爷一个朋友从南边带来的,说是尝尝鲜。”
话题被轻巧地拨开。
接下来的时间,尹明毓绝口不再提流言和官司,只兴致勃勃地介绍她院子里的菜圃,说哪种瓜果怎么吃最甜,抱怨今年的虫子有点多,又说起谢策在学堂的趣事,语气里满是寻常母亲的骄傲和无奈。
她态度太自然,太放松,仿佛真的只是请朋友来喝茶聊天。以至于永嘉郡主几次想把话题绕回去,都被她不着痕迹地挡开,或者用更生动的家常趣事给带偏了。
王氏几次试图从旁敲击,问及尹家、问及谢景明的态度,尹明毓的回答要么是“娘家的事我不甚清楚”,要么是“侯爷自有主张”,要么就是一句笑眯眯的“等官府结果吧”,滑不溜手,让人无处着力。
徐氏大多时候在听,偶尔附和几句,目光却不时落在尹明毓身上。这位谢夫人,和传闻中那个懦弱无宠、或者工于心计的庶女形象,完全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罕见的“稳”,不是强撑的镇定,而是发自内心的、因为无所畏惧所以毫不在意的松弛。
茶过两巡,点心也用了些。永嘉郡主觉得有些无趣了,她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强颜欢笑、甚至暗中哀求的戏码一概没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差点闪着自己。
王氏也觉得今日怕是探不出什么了。这位谢夫人,看着随和,实则口风极紧,心思更是难以捉摸。
恰在这时,兰时从外面进来,走到尹明毓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尹明毓点点头,对三人歉然笑道:“诸位,实在不好意思,侯爷那边遣人来,说京兆府有些进展,让我过去听听。今日招待不周,改日再向各位赔罪。”
京兆府有进展了?
永嘉郡主和王氏同时精神一振。徐氏也抬起了眼。
“既有正事,我们便不打扰了。”王氏率先起身,笑容依旧得体,“谢夫人快去忙吧。”
永嘉郡主也站了起来,眼神闪烁:“是啊,正事要紧。谢夫人,咱们改日再聚。”
徐氏亦起身道别。
尹明毓亲自将三人送到二门外。看着她们的马车依次离开,她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才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夫人,怎么样?”兰时小声问。
“永嘉郡主就是个看热闹的,心思浅。李夫人……”尹明毓顿了顿,“她太‘关心’了。至于徐二奶奶,她今天来,送燕窝是假,看我是真。”
“那她们信了吗?”
“信不信不重要。”尹明毓转身往回走,“重要的是,她们今天亲眼看见了,我尹明毓没垮,谢府没乱。这就够了。流言这东西,就像火,你越是躲藏遮掩,它越觉得你有鬼,烧得越旺。你大大方方站出来,该吃吃该喝喝,它反而觉得无趣,慢慢就灭了。”
回到澄心院,谢景明已经在了。他站在廊下,正看着那几盆开得正好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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