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尹明毓难得语塞。
“你既坦荡,侯府便给你这份坦荡的底气。”谢景明站起身,“只是过程或许难堪,流言恐会更甚,你要有准备。”
尹明毓看着他,忽然笑了:“好啊。那就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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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功夫就飞遍了谢府上下。
老夫人院里,茶盏磕在桌上,一声脆响。
“胡闹!”老太太脸色铁青,“家丑不可外扬,景明这是昏了头了!请官府来查自家主母的账,传出去谢家脸面往哪儿搁?”
谢景明垂手立在堂下,语气恭敬却不容转圜:“祖母,正因要保住谢家脸面,才不得不查。如今暗箭已发,若我们关起门来含糊过去,反倒坐实了心虚。唯有敞开门让官府来查个分明,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可明毓她毕竟是策儿的母亲,你的正妻!让衙役登门盘问,像什么样子?”
“正因她是策儿的母亲,孙儿的正妻,才更不能蒙受不白之冤。”谢景明抬眼,“祖母,孙儿信她。”
老夫人一噎,盯着孙儿看了半晌,长长叹了口气:“你既已决定,便……罢了。只是要跟京兆尹打好招呼,派来的人须得妥当,不可折辱了主母体面。”
“孙儿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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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鹤院外,谢策小小的人影在月洞门边徘徊。
他今日在学堂就听见几个同窗窃窃私语,说什么“继母”“账目不清”,气得他当场摔了砚台。散学后一路跑回来,却被嬷嬷拦住,说侯爷和老夫人在谈正事。
“小公子,您别急。”兰时不知何时走过来,轻声安慰,“夫人让您去她院里等着,说晚上给您做酒酿圆子。”
谢策咬了咬嘴唇:“兰时姑姑,母亲……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兰时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小公子,夫人说,清者自清。有人想欺负她,但咱们不怕,您也别怕。”
“我不怕!”谢策挺起小胸脯,“我知道母亲是好人!那些乱说话的人,都是坏人!”
“那您就更该稳住。”兰时替他理了理跑乱的衣襟,“夫人教过您的,越是有人想看你慌,你越不能慌。”
谢策重重点头,转身往尹明毓的院子跑去。步子虽急,背影却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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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的人来得比想象中快。
翌日一早,一位姓王的推官带着两名书办、一名账房师爷登门。王推官年约四十,面相斯文,言语客气,显然谢景明提前打点过。
核查地点设在府中花厅,门窗大开,以示光明。两口箱笼被重新抬上来,尹明毓端坐主位,手边一盏清茶,神色恬淡。
“有劳王大人。”她微微颔首。
“不敢,职责所在。”王推官拱手,示意手下开始。
账房师爷先核公账。一册册翻过去,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厅中只闻书页翻动与拨算之声。两名书办一个录,一个对,一丝不苟。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
师爷核完最后一册,抬头:“公中账目清晰,收支相符,未见异常挪移。”
王推官点头,看向尹明毓的私账。
蓝皮册子被捧起。这一核,时间更长。因尹明毓的账记得太细,小到针头线脑都有记载,师爷不得不放慢速度,一笔笔验看。
谢景明坐在尹明毓身侧,余光瞥见她竟有些昏昏欲睡,忍不住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尹明毓一个激灵醒过来,茫然看他。
“坐直些。”谢景明低声道。
她眨眨眼,果然坐直了,还顺手理了理衣袖。
这一幕落在王推官眼里,心下暗奇。他办案多年,见过太多被核查之人,或紧张,或愤懑,或强作镇定,如谢夫人这般几乎要睡着的,真是头一遭。
私账核完,师爷额上已见薄汗:“回大人,私账收支明晰,与地契所载田产购置款项能对上。嫁妆银、商铺分红、田庄产出,来龙去脉皆可循。”
还剩最后一项——商铺往来。
“百味轩”和“锦绣阁”的掌柜都被请了来,各自抱来厚厚几本账。两名书办加入核对,花厅里算盘声此起彼伏。
便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些许喧哗。
一个嬷嬷慌张跑进来:“侯爷、夫人,老夫人院里来话,说……说几位本家的老夫人、夫人过来了,听闻官府在查账,想来、来瞧瞧……”
谢景明眉头一皱。
尹明毓却笑了:“来得正好。兰时,去请。请诸位长辈到花厅隔壁的敞轩里坐,上茶点,门窗都打开,也好叫长辈们听得清楚、看得明白。”
“明毓?”谢景明看向她。
“夫君不是说要坦荡么?”尹明毓眉眼弯弯,“关起门来查是查,打开门来查也是查。既然有人想看,那便看个够。”
敞轩与花厅只隔一道雕花门廊,视线通透。不多时,几位衣着华贵的老夫人、夫人在仆妇簇拥下进来,见了这阵仗,神色各异。有担忧的,有好奇的,也有眼底藏着幸灾乐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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