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毓点头:“陈先生费心了。”
正说着,后头学堂的方向传来朗朗读书声。她循声走过去,透过窗缝往里瞧——堂上坐了二十来人,除了伙计,竟真有几个半大孩子,挤在最后一排,跟着陈秀才念《百家姓》。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童声稚嫩,却念得认真。
陈秀才背着手在堂中踱步,见有人分神,便用戒尺轻轻敲敲桌面。那戒尺是竹制的,敲起来声音清脆,却不吓人。
尹明毓看了一会儿,悄悄退开。
回到前头时,谢策已经从厨房出来了,两手沾着白面,小脸兴奋得发红:“母亲!我看见核桃酥是怎么做的了!师傅说,关键在和面的水温,水温不对,酥皮就不脆……”
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尹明毓含笑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金娘子端了点心过来,又低声禀报:“夫人,有桩事得跟您说——前几日,有位客人在铺子里打听学堂的事,问束修多少,收不收外头的孩子。我按您吩咐的,只说暂时不收。”
尹明毓捏了块枣泥糕,慢条斯理地吃着:“什么样的人?”
“看着像读书人,穿得朴素,但说话斯文。”金娘子顿了顿,“他问得仔细,还往学堂窗户那儿张望了好几眼。”
尹明毓动作停了停:“之后呢?”
“之后便走了。”金娘子道,“我让伙计留了心,这几日没再见他来。”
尹明毓放下糕点,接过兰时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知道了。往后再有这样的人,不必拦着问,只记下模样便是。”
“是。”
回府的马车上,谢策累得睡着了,小脑袋枕在尹明毓腿上。尹明毓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心里却想着金娘子的话。
谢景明说得对,是该更谨慎些。
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不是你不想争,别人就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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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谢府上下开始扫尘、祭灶,处处透着年节前的忙碌。老夫人发了话,今年年节一切从简——因着国丧才过一年,不宜大肆铺张。
尹明毓乐得清闲,只将年礼单子核了一遍,该送的送,该收的收,不出挑也不失礼,恰到好处。
倒是谢景明这几日忙得很,常是天黑透了才回府。尹明毓问起,他只说“公务”,具体却不多言。
这日晚饭时,谢策忽然问:“父亲,我听说……朝廷要查京里的学堂?”
谢景明筷子一顿:“听谁说的?”
“族学里几个同窗议论的。”谢策小脸绷着,“他们说,有御史递了折子,说民间私设学堂不合规矩,要统统关掉。父亲,咱们铺子后头的学堂……也会被关吗?”
尹明毓看向谢景明。
谢景明放下筷子,神色平静:“不会。”
“可是……”
“没有可是。”谢景明给儿子夹了块红烧肉,“好生吃饭,这些事不必你操心。”
谢策乖乖低头扒饭,却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谢景明去了书房。尹明毓安置好谢策,端了盏参茶过去。
书房里灯烛通明,谢景明正对着一份公文出神。听见脚步声,他抬头,见是她,神色柔和了些。
“吵醒你了?”
“还没睡。”尹明毓将茶盏放在案上,“策儿方才的话……”
“是真的。”谢景明揉了揉眉心,“都察院那帮人,最近盯着‘礼教风化’做文章。私塾、学堂、乃至书肆,都在清查之列。不过‘百味轩’后头那个,我已有安排。”
“什么安排?”
“挂靠族学。”谢景明道,“我明日便去族里说,将你那学堂列为谢氏族学蒙馆分堂,由族学统一管束。如此,便是正经的‘教化之所’,谁也挑不出错。”
尹明毓怔了怔:“族里……能答应?”
“为何不答应?”谢景明唇角微勾,“族学近年式微,连个秀才都难出。我肯将私设的学堂归入族学,是给他们添光彩。再说,陈秀才的学问我打听过,教蒙童绰绰有余。族里那些老家伙,精着呢。”
他说得笃定,尹明毓便也放了心。她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按揉太阳穴:“夫君费心了。”
谢景明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温存。她的手指柔软,力道适中,按得他连日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明毓。”
“嗯?”
“开春后,我可能要离京一段日子。”
尹明毓手一顿:“去哪儿?去多久?”
“南边几个州府,巡访河道工程。”谢景明睁开眼,握住她的手,“少则三月,多则半载。”
屋里一时静默。
尹明毓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那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温暖。她忽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习惯了这双手,习惯了这个人。
“要去那么久啊……”她轻声道。
“嗯。”谢景明将她拉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膝上,“我不在时,府里的事你全权做主。遇事不决,可问祖母,也可去信问我。若有人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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