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是第一次收那五百两“冰敬”的时候?还是看着同僚一个个盖起大宅、纳了美妾,自己却还要算计柴米油盐的时候?
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谢府里,尹明毓起得很早。
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天刚蒙蒙亮,她就坐在窗边,看兰时指挥小丫鬟们打扫庭院、悬挂灯笼。明日就是中秋了,府里该有些喜庆气氛。
“夫人。”金娘子匆匆进来,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程万里那边,吐口了。”
尹明毓眼睛一亮:“说。”
“和咱们猜的差不多。隆昌号从淮安码头提走的八百袋‘杂粮’,里面只有三成是真正的漕粮,其余都是豆子、麸皮,甚至掺了沙土。这些‘杂粮’卖给程万里后,程万里又转手卖给了北边几个粮商,银子……都流回了隆昌号。”
“账册呢?”
“程万里留了个心眼,每次交易都偷偷记了账。”金娘子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时间、数量、银钱、经手人,一清二楚。其中几笔大额的,收款人签的是‘李茂’,但按的是李茂的私印——那印,程万里见过,确实是李茂的。”
尹明毓接过账册,快速翻看。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确实是生意人记账的习惯。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张皱巴巴的银票存根,抬头是“宝昌号”,金额两千两。
“好。”她合上册子,“这东西,比周奎的供词更有用。白纸黑字,抵赖不掉。”
“夫人,咱们现在……”
“等。”尹明毓看向窗外,“等淮安的消息,等京兆府的动作,也等……对方下一步棋。”
话音刚落,兰时快步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夫人,红姨娘来了,说是……送月饼。”
中秋送月饼,本是常礼。但红姨娘亲自来送,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尹明毓挑了挑眉:“让她进来。”
红姨娘今日穿了身水红色襦裙,衬得肤色白皙,妆容也格外精心。她手里提着个双层食盒,笑盈盈地福身:“夫人万福。明日就是中秋了,妾身亲手做了些月饼,送来给夫人尝尝。”
食盒打开,上层是四个月饼,分别印着“花好月圆”四个字,油光发亮,香气扑鼻。下层是一盅冰糖炖燕窝,还冒着热气。
“你有心了。”尹明毓示意兰时接过,“坐吧。”
红姨娘在下首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状似无意道:“明日中秋,侯爷……怕是赶不回来了吧?”
“淮安事务繁忙,确实赶不回来。”尹明毓语气平淡,“不过家宴照旧,老夫人那里,我已备好了节礼。”
“夫人考虑得周全。”红姨娘笑了笑,又叹口气,“说起来,妾身进府也有五年了,每年的中秋,都是和侯爷、老夫人一起过的。今年侯爷不在,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她想强调自己在这个家里的“资历”和“地位”。
尹明毓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你是景泰十六年进府的,那时策儿才两岁。”
红姨娘脸色微变。尹明毓这话,是在提醒她:你再有资历,也是妾;而谢策,才是这个家未来的主人。
“夫人记性真好。”她勉强笑了笑,“说到策哥儿,妾身昨日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些。这孩子聪明伶俐,将来定有大出息。”
“孩子嘛,平安健康就好。”尹明毓放下茶盏,“对了,你院里那个叫小翠的丫鬟,昨日又去了陈记药铺?”
红姨娘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听说,陈记药铺除了卖药材,还做些别的生意。”尹明毓看着她,眼神平静,“你若是身子不适,府里可以请太医。外头的药,还是慎用为好。”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红姨娘的手指绞紧了帕子,指甲掐进掌心。她没想到,尹明毓连小翠去药铺的事都知道。
“夫、夫人误会了。”她挤出笑容,“妾身只是……只是月事不调,抓些寻常药材调理罢了。”
“那就好。”尹明毓点点头,“既然是调理身子的药,让府里大夫看看方子,更稳妥些。你说呢?”
红姨娘几乎坐不住,匆匆起身:“夫人说的是……妾身忽然想起院里还有些事,先告退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主院。
兰时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夫人,那月饼和燕窝……”
“都拿去喂狗。”尹明毓声音冰冷,“另外,让人盯紧她院里。若有异常,立刻来报。”
“是。”
食盒被提了下去。尹明毓独自坐在屋里,看着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红姨娘今日的举动,太刻意了。送月饼是假,试探是真。她在试探什么?试探谢景明是否真的赶不回来?还是……在为她接下来的动作做准备?
还有陈记药铺……那到底是什么药?
尹明毓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顿住:“兰时,去请金娘子,让她查查陈记药铺最近都进了什么货,尤其是……哪些药是寻常药铺不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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