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毓给他盛了碗汤,状似无意地问:“那个程万里……可靠吗?”
“暂时可靠。”谢景明接过汤碗,“他要坐稳总会会长的位置,必须靠朝廷支持。至少在新政推行期间,他不会翻脸。”
“那之后呢?”
“之后?”谢景明喝了口汤,淡淡道,“之后就看他的选择了。是老老实实做个皇商,还是……步薛万财的后尘。”
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的杀意,尹明毓听得清清楚楚。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谢景明,如果我三叔……和盐商总会那边有牵扯,你会怎么办?”
谢景明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你知道什么了?”
尹明毓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推到谢景明面前。
烛光下,泛黄的纸页上,“盐引转运”“尹维信”等字迹格外清晰。
谢景明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他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这东西,哪儿来的?”
“金娘子在三叔的丝货仓库里找到的。”尹明毓将今日的事说了一遍,包括那缺失的四十匹湖丝,包括三叔偷偷卖货给孙胖子。
谢景明听完,久久不语。
良久,他放下那张纸,看向尹明毓:“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尹明毓实话实说,“他毕竟是我三叔。可若他真的牵扯进盐务……那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谢景明冷笑,“若只是普通盐引转运,倒也罢了。怕就怕……他转运的不是官盐。”
尹明毓心头一跳:“你是说……”
“江南私盐泛滥,屡禁不止。为什么?因为官盐价格高,私盐价格低。可私盐从哪儿来?”谢景明一字一句,“要么是盐场偷卖,要么是官盐私卖。无论哪种,都是杀头的罪。”
他顿了顿,看向尹明毓:“你三叔若真沾了这些,别说我,就是陛下也保不住他。”
屋里安静得可怕。
炭火噼啪响着,窗外雪落无声。
尹明毓看着跳动的烛火,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想起小时候,三叔来家里,总会给她带些小点心。虽然那些点心最后大多被嫡母收走,分给嫡姐嫡兄,可三叔偷偷塞给她一块糖时,她心里是暖的。
那时她以为,三叔是家里唯一一个还记得她的人。
可现在……
“谢景明。”她抬起头,眼圈有些红,“若……若他真的犯了死罪,你能不能……留他一条命?”
谢景明看着她,看了很久,才轻声道:“我尽力。”
只有三个字。
可尹明毓知道,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承诺。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为三叔哭。
是为那个曾经给过她一块糖的,记忆里的三叔哭。
谢景明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相依。
窗外的雪,还在下。
越下越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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