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雨夹雪。
刑部大牢里的湿冷渗进骨头缝,钱富贵裹着单薄的囚衣缩在墙角,呵出的白气在昏暗光线下转瞬即逝。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每当要睡着,就会有狱卒用冷水泼醒他,问同样的问题:“那个女人是谁?”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牢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是赵肃。钱富贵像看见救命稻草般扑过去:“大人!小人真的全说了!您饶了小人吧……”
赵肃没理他,侧身让开。谢景明走进来,一身玄色大氅还沾着未化的雪粒,眼神比这牢房更冷。
“王二狗死了。”谢景明开口。
钱富贵浑身一僵。
“昨天夜里,在城南一条臭水沟里发现的。尸体泡得发胀,仵作验了,是淹死的。”谢景明盯着他,“但脖子上有勒痕,是先勒死,再扔进水沟。”
“不、不关小人的事……”钱富贵哆嗦着。
“谁让你灭口的?”谢景明走近一步,“那个女人?”
“小人真的不知道!”钱富贵哭出声,“王二狗完成任务后,就该拿钱走人。他死了……死了对谁都没好处啊!”
谢景明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运粮的时候,粮袋除了印‘刘’字,还有什么特别?”
“特别?”钱富贵愣了愣,“就是普通的麻袋,南边常见的样式。哦对……有些袋子的封口线,是红色的,不是常见的褐色。”
“红色封口线?”谢景明眼神一凝,“多少袋?”
“大概……千八百袋吧,混在普通袋子里。小人当时还奇怪,问了一句,那边的人说是为了区分新粮陈粮。”
“那些红封线的袋子,堆在仓里什么位置?”
“就……就在靠门的那几垛,方便取用。”
谢景明转身就走。
“大人!侯爷!”钱富贵扑到牢门前,“小人能说的都说了,您给条活路……”
“活路?”谢景明回头看了他一眼,“等案子了结,你该庆幸还能留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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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农仓里,尹明毓正对着一堆账册出神。
仓楼里烧着炭盆,可她还是觉得冷。不是身上的冷,是心里的冷——那一家五口的惨状,赵肃回来描述时,她听得胃里翻腾。
“夫人。”周庄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本新册子,“您要的‘红封线粮袋’的出货记录,查到了。”
尹明毓接过册子,快速翻阅。十月初一至初五,共有三百二十七袋红封线粮食出仓,分别卖给了十三家客户。
“这十三家,都派人去问过了吗?”
“问过了。”周庄头神色凝重,“其中十二家都说粮食没问题,剩一家……是城西张老实家。”
张老实,就是那户死者。
“他家买了多少?”
“五袋。”周庄头指着记录,“十月初三下午买的,经手人是老吴。当时张家媳妇还嘀咕,说这袋子的封线怎么是红的,老吴解释说是新到的粮。”
尹明毓合上册子:“那五袋粮,现在在哪儿?”
“三袋吃完了,剩两袋……就是那袋毒米,和另一袋没开封的。”周庄头顿了顿,“刑部把两袋都封走了。”
“没开封的那袋,验过吗?”
“验了,没毒。”
尹明毓眉头紧皱。
同一批粮,一袋有毒,一袋没毒。毒是后来下的。
什么时候下的?在仓里?还是在张家?
如果是仓里,那下毒的人得精准知道哪袋粮会卖给张家,还得有机会下手。如果是张家……那下毒的就是张家自己人,或者能接近张家厨房的人。
“张家的亲戚邻里,查得怎么样了?”她问。
“赵大人派人查了,张家就老两口、儿子儿媳、一个五岁的孙子。亲戚不多,邻里都说张家老实本分,除了张老实好赌,没什么仇家。”周庄头压低声音,“赌坊那边……确实是二皇子府的产业,管事姓胡,已经躲起来了。”
二皇子府。
尹明毓指尖发凉。
这案子,越查越深,深到快要触不到底。
正想着,楼下传来脚步声。谢景明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
尹明毓起身给他解大氅:“怎么样?”
“王二狗死了。”谢景明言简意赅,“钱富贵说,红封线的粮袋是对方特意交代的。”
“特意交代……”尹明毓眼神一凝,“所以下毒的人,是靠红封线来辨认粮袋?可粮袋从仓里出去,到张家手里,中间经过搬运、运输、存放,封线会不会被弄脏、弄掉?”
“问过老吴了。”谢景明坐下,“他说那天下午,张老实是亲自推车来买的粮。五袋粮都是红封线,老吴还提醒他,说这批粮新,先吃。张老实当时脸色就不太好,付了钱,推着车匆匆走了。”
“脸色不好……”尹明毓喃喃道,“是因为赌债?还是因为……知道粮有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张老实知道粮有问题,但还是买了。为什么?为了钱?有人给他钱,让他买特定的粮,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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