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尹明毓声音发颤,“用一家五口的命?”
“如果是自杀,毒应该下在饭里,不该在米里。”谢景明摇头,“而且张老实的孙子才五岁……虎毒不食子。”
窗外雪越下越大,扑簌簌地打在窗纸上。
仓楼里一时安静,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
良久,尹明毓开口:“不管真相是什么,现在所有人都盯着劝农仓。粮仓不能倒,新法不能停。”
“我知道。”谢景明握住她的手,“所以这案子,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赌坊那条线,我已经报给陛下了。陛下震怒,命我彻查。”
“二皇子那边……”
“陛下说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谢景明眼神坚定,“但这话,得我们有证据。”
证据。
尹明毓看着桌上那堆账册,忽然道:“红封线的粮,是从哪来的?入库记录查了吗?”
周庄头连忙递上另一本册子:“查了。这批粮是九月二十入库的,来自南郊李家庄。李家庄今年试种新稻,收成好,粮质优,所以劝农仓收的价格比市价高一成。”
“李家庄……”尹明毓快速翻阅记录,“庄头是谁?粮食入库时谁验的?红封线是谁缝的?”
“庄头姓李,叫李大有。验粮的是咱们仓上的老陈。红封线……”周庄头顿了顿,“老陈说,当时李家庄送来的粮,封线就是红的,他问了一句,李家庄的人说,是他们庄上自己染的线,为了图个喜庆。”
“喜庆?”谢景明冷笑,“千八百袋粮,专门染红线缝口,就为喜庆?李大有现在在哪儿?”
“在庄上。赵大人已经派人去请了。”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赵肃冲上楼,脸色难看:“侯爷,夫人,李大有……死了。”
“什么?!”
“半个时辰前,发现死在自家屋里。仵作初步验了,是中毒,和王二狗中的是同一种毒。”
又是一个灭口。
尹明毓心往下沉。
线索一条条断掉,像有人拿着剪刀,精准地剪断所有可能追查的线。
“李家庄那边,还有什么发现?”谢景明问。
“有。”赵肃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这是在李大有屋里找到的,压在床垫下。布料是上等的杭绸,不是庄户人家用得起的。上面绣了个……‘淑’字。”
淑。
淑妃。
仓楼里死一般寂静。
炭火爆了个火星,啪的一声。
尹明毓盯着那块碎布,指尖冰凉。
后宫的争斗,终于撕开伪善的面具,露出了獠牙。
“证据太明显了。”谢景明缓缓道,“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栽赃?”赵肃迟疑。
“或者……警告。”尹明毓轻声道,“告诉我们,她知道我们在查什么,能杀的人她杀了,能断的线她断了。再查下去,下一个死的,不知道是谁。”
谢景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
雪夜茫茫,掩盖了多少肮脏。
“赵肃。”
“属下在。”
“带人去二皇子府,请胡管事‘协助调查’。”谢景明声音冷得像冰,“就说,陛下有旨,毒米一案,凡有牵连者,一律缉拿。”
“那淑妃娘娘那边……”
“我去。”谢景明转身,“明毓,你留在仓里,哪里都别去。兰时,周庄头,看好夫人。”
“侯爷!”尹明毓抓住他的手,“你现在去,她不会认的。”
“认不认不重要。”谢景明看着她,“重要的是,让她知道,我们不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也让你知道,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
尹明毓眼眶一热,松了手。
谢景明大步下楼,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尹明毓走到窗边,看着那一点灯火渐行渐远,最终融入茫茫雪夜。
“夫人……”兰时担心地唤她。
“我没事。”尹明毓转身,“周庄头,开仓。”
“现在?”
“现在。”尹明毓眼神坚定,“既然有人想用毒米搞垮劝农仓,咱们就偏要让所有人看看,劝农仓的粮食,到底有没有问题。”
她走到书案前,铺纸磨墨,提笔写下一份告示:
“为证清白,劝农仓即日起公开验粮。凡购买劝农仓粮食者,可携粮至仓前,当场查验。若有一粒米有问题,劝农仓十倍赔偿,主事尹明毓,以命相抵。”
写罢,她递给周庄头:“贴出去。贴满京城。”
“夫人,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破局?”尹明毓笑了笑,“他们想让我们畏畏缩缩,关门了事。我们偏要敞敞亮亮,开门迎客。”
周庄头一咬牙:“好!老朽这就去办!”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劝农仓前又聚满了人。
这次不是闹事的,是看热闹的,也有真提着粮袋来查验的百姓。
尹明毓让人在仓前搭了棚子,摆上桌椅,请了三位京城有名的老粮商当公证人。每一袋提来的粮,她都亲自验看,解释这粮的品种、产地、特点,有没有霉变、虫蛀、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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