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尹明毓道。
少女怯怯抬眼。是一张清秀的脸,但眼眶深陷,显然吃了不少苦。她的目光与尹明毓对上,又慌忙垂下。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老妇跪下磕头:“回夫人,老身姓周,这是我女儿翠儿。我们……我们是江南庐州人。”
“江南庐州?”尹明毓心中一动,“怎么来到京城的?”
周婆子抹了把眼泪:“去年家乡发大水,房子田产都没了。她爹……她爹在路上病死了。我们娘俩一路讨饭,走了大半年才到京城。”
“会针线?”
“会的会的!”周婆子忙道,“翠儿从小就手巧,绣花裁衣都会。老身……老身也能做些粗活。”
尹明毓看向翠儿:“你绣个花样我看看。”
兰时递上针线篮子。翠儿犹豫了一下,接过针线,就着烛光,在帕子上绣起来。她的手有些抖,但下针极稳,不多时,一朵半开的荷花便现了轮廓。
针法是苏绣。
尹明毓看得仔细,忽然问:“你跟谁学的绣活?”
翠儿手一颤,针尖刺进指腹,渗出一粒血珠。她慌忙低头:“是……是跟家乡的绣娘学的。”
“庐州哪家绣坊?”
“没、没有绣坊,就是街坊婶子……”
“街坊婶子能教出这样的苏绣针法?”尹明毓声音平静,“这种双面异色绣,没十年功夫练不出来。”
翠儿的脸色刷地白了。
周婆子慌了,连连磕头:“夫人明鉴!翠儿她……她……”
“说实话。”尹明毓放下名单,烛光在她脸上跳跃,“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来谢府?”
花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哗哗。
良久,翠儿忽然抬起头,眼中含泪,却有种豁出去的决绝:“夫人……夫人可是要对付锦绣阁?”
尹明毓眉梢微挑。
“若是,奴婢愿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翠儿磕下头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只求夫人……给条活路。”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尹明毓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女,缓缓靠回椅背:“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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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钱府书房。
钱惟庸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他面前站着一个锦衣中年男子,正是锦绣阁的东家赵掌柜。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钱惟庸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狠厉,“怎么现在连宫里都知道了?!”
赵掌柜满头大汗:“大人息怒!账目做得干净,绝查不出问题。那封密折……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钱惟庸冷笑,“御史台那帮人,没证据敢递密折?你说,问题出在哪?”
“这……”赵掌柜擦汗的手都在抖,“小人也不知。除非……除非是那边的人反水了。”
“哪边?”
“江南……江南织造局里,经手账目的那几个。”
钱惟庸眼神一厉:“你确定?”
“小人不敢妄言。但知道内情的,拢共就那么几个人。若不是他们……”
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老爷!老爷不好了!”
钱惟庸霍然起身:“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脸色煞白:“宫、宫里来人了!说……说陛下有旨,让您即刻进宫!”
哗啦一声,钱惟庸手边的茶盏被扫落在地,碎瓷四溅。
他看向窗外,雨幕如瀑。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白日里谢景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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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花厅,烛火通明。
翠儿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尹明毓心中许多疑团。
“奴婢原在江南织造局下属的绣坊做事。”翠儿跪在地上,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去年三月,坊里突然接到一批急活,要赶制二百匹云锦。可库里的丝线不够,管事便让去外头采买。”
尹明毓静静听着。
“采买的差事落在了赵管事身上——就是如今锦绣阁的赵东家。他当时还是织造局的小管事。”翠儿咬了咬唇,“可奴婢偶然发现,他报上来的采买价,比市价高了足足三成。”
“你如何发现的?”
“奴婢的舅舅在江南做丝线生意,奴婢认得市价。”翠儿眼中闪过痛色,“奴婢年轻不懂事,去找赵管事理论,反被他打了一顿,还说若敢声张,就让奴婢一家在江南待不下去。”
周婆子在一旁抹泪:“后来……后来她爹就出事了。说是失足落水,可那天他明明说要去衙门告状……”
翠儿眼泪滚下来:“爹死后,赵管事又找上门,说知道是我们捣鬼,要灭口。我们娘俩连夜逃出江南,一路乞讨到京城。本想隐姓埋名过活,可前些日子……前些日子在街上看见赵管事了。”
“他认出了你们?”
“没有。他如今是锦绣阁东家,前呼后拥,哪会注意我们这样的乞丐。”翠儿抬起泪眼,“但奴婢认得他。也打听到,他背后……是朝中的钱大人。”
尹明毓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一切都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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