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谢景明走了。尹明毓独自在书房坐了会儿,忽然唤来兰时。
“去把前日徐阁老家送来的那幅《秋山问道图》找出来,包好。”
“夫人要送人?”
“嗯。”尹明毓起身,“备车,去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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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在城东,离谢府不算远,但尹明毓的马车绕了远路,从西市过,又穿过两条小巷,才在徐府后门停下。
开门的是徐府老管家,见是她,忙躬身行礼:“谢夫人。”
“徐阁老在吗?”
“在书房。夫人请随我来。”
徐府书房简朴得很,一桌一椅一书架,架上多是典籍史册,少有珍玩。徐阁老正在临帖,见尹明毓进来,放下笔。
“谢夫人今日怎么有空来老夫这里?”
“来送幅画。”尹明毓让兰时展开画卷,“前日阁老送来的藕粉极好,我无以为报,正好得了这幅《秋山问道图》,想着阁老定会喜欢,便送来请您品鉴。”
徐阁老走到画前,仔细看了看,眼神微动:“这是……前朝李成的真迹?”
“阁老好眼力。”
“这礼太重了。”徐阁老摇头,“老夫不能收。”
“不是送礼,是请您代为保管。”尹明毓让兰时卷起画,“这画在我手里,是暴殄天物。在阁老手里,才是得其所哉。”
徐阁老看着她,忽然笑了:“谢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尹明毓也笑了:“阁老快人快语。那我便直说了——瑞亲王的事,您怎么看?”
书房里安静下来。
徐阁老踱到窗边,良久才道:“瑞亲王是先帝幼弟,今上皇叔。这些年在朝中虽无实权,但门生故旧遍布六部。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动不得?”
“不是动不得,是不能轻动。”徐阁老转身,“江南织造局的案子,可以查到钱惟庸,可以查到赵贵,甚至可以查到威武镖局。但再往上……需要铁证。”
“若有铁证呢?”
“那就要看,这铁证够不够铁。”徐阁老缓缓道,“也要看,陛下有没有决心。”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皇帝若想动瑞亲王,需要足够分量的证据,也需要权衡朝局震荡的代价。
尹明毓点头:“我明白了。多谢阁老指点。”
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徐阁老忽然叫住她。
“谢夫人。”
“阁老请说。”
“令祖父尹老大人,当年曾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以刚正不阿闻名。”徐阁老看着她,“老夫与他有过数面之缘。你……很像他。”
尹明毓一怔。
“不是样貌像,是心性像。”徐阁老摆摆手,“去吧。画……老夫先替你收着。等事情了了,再来取。”
“是。”
走出徐府,秋日的阳光正好。
兰时扶尹明毓上车,低声问:“夫人,徐阁老这是……答应了?”
“没答应,也没拒绝。”尹明毓靠进车壁,“他在观望。朝中很多人都在观望。”
“那咱们……”
“等。”尹明毓闭上眼,“等李武回来,等镖单到手,等瑞亲王……下一步棋。”
马车驶过长街,路过锦绣阁时,尹明毓掀帘看了一眼。
铺子大门紧闭,封条已经贴上,门前冷落。曾经车水马龙,如今门可罗雀。
她放下车帘,不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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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安郡王府赏菊宴。
郡王府的花园里,各色菊花争奇斗艳。白菊如雪,黄菊似金,紫菊若霞,还有罕见的绿菊、墨菊,引得众夫人啧啧称奇。
安郡王妃年过四旬,保养得宜,一身秋香色遍地金褙子,头戴赤金点翠大凤钗,笑容和煦。她拉着尹明毓的手,一路介绍园中名品。
“这是‘瑶台玉凤’,那是‘绿水秋波’。那边几盆墨菊最难得,是王爷特地从洛阳寻来的。”
尹明毓含笑听着,适时称赞。
宴席设在临水的敞轩里,酒过三巡,戏台上锣鼓声响。
今日唱的正是那出新戏《铁面亲王》。
戏文讲的是前朝一位亲王,仗着身份贪赃枉法,私扩府卫,甚至暗中勾结外敌。一位御史不畏强权,历尽艰险查证,最终将亲王绳之以法。
戏唱到高潮处,那位亲王在堂上咆哮:“本王乃天潢贵胄,尔等敢动我?!”
饰演御史的老生凛然不惧:“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满堂寂静。
在座的夫人都是人精,这戏里的影射,谁听不出来?
安郡王妃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看向尹明毓。
尹明毓正专心看戏,仿佛浑然不觉。
戏唱完了,满堂掌声。有夫人笑着打圆场:“这戏编得好,唱得也好。就是……太较真了些。前朝旧事,何必再提?”
安郡王妃笑了笑:“戏嘛,看着热闹就好。”她转头吩咐,“赏。”
管事捧了赏银去后台。
宴席继续,但气氛微妙了许多。
散席时,安郡王妃亲自送尹明毓到二门,忽然低声道:“这戏……是谢夫人安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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