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姑娘是江州人?”尹明毓温声问。
春杏身子微微一颤,低声道:“回夫人,是。”
“来京城多久了?”
“一……一个月。”
“想家吗?”
春杏咬唇,没说话。
尹明毓也不追问,只道:“好好绣。绣好了,毓秀坊不会亏待你。”
“谢夫人。”
走出绣坊,尹明毓对兰时道:“让宋掌柜查查春杏的底细。江州哪家绣坊出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怎么被陈夫人找来的?越细越好。”
“是。”
马车回府的路上,尹明毓又想起徐阁老夫人说的“军需采买”。她忽然开口:“兰时,让李武去查一件事——十年前兵部的军需采买账目,尤其是与江州有关的。”
兰时一怔:“夫人,兵部的账目……咱们哪查得到?”
“查不到兵部的,就查江州地方的。”尹明毓道,“江州不是有咱们的人吗?让他们打听打听,十年前江州有什么工坊,给兵部供过货。”
“是。”
回到谢府,已是未时。门房迎上来:“夫人,钱家公子来了,在花厅等候。”
钱玉堂?
尹明毓快步往花厅去。厅里,谢策正陪着钱玉堂说话,见尹明毓进来,两个孩子都起身行礼。
“谢夫人。”钱玉堂穿着半旧的青布直裰,身形瘦削,但背脊挺得笔直。他比谢策大两岁,眉眼间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沉静——或者说,是麻木。
“坐。”尹明毓在他对面坐下,仔细打量他。这孩子眉眼清秀,只是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些日子没睡好。
“策儿都跟你说了?”她温声道。
钱玉堂点头,声音很轻:“谢夫人好意,玉堂心领。但……玉堂不能来。”
“为何?”
“家父获罪,玉堂是罪臣之子,不该连累谢府。”钱玉堂垂下眼帘,“再者,青松书院……也不愿再收我。玉堂打算去城外小私塾,能识几个字,将来……也能谋个生计。”
话说得平静,却让人心酸。
谢策急了:“玉堂哥哥,你就来嘛!我娘说了,束修不用你出!先生也请好了,是父亲从前的同窗,学问可好了!”
钱玉堂摇头:“谢公子,你的好意,玉堂明白。但……真的不必。”
“你是怕人言可畏?”尹明毓忽然开口。
钱玉堂身子一僵。
“你父亲做错了事,是他该受的罚。”尹明毓看着他,“但你是你,他是他。你不该因为他的错,毁了自己一辈子。”
“可世人不会这么想。”钱玉堂声音发颤,“他们会说,罪臣之子,凭什么还能读书?凭什么还能……有翻身的机会?”
“那就让他们说去。”尹明毓起身,走到他面前,“钱玉堂,你记住——这世上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有人走得正,有人走得歪。你父亲走了歪路,那是他的选择。你如今站在岔路口,要走哪条路,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顿了顿:“你若因为怕人言,就放弃读书,放弃上进,那才是真正的认输。你甘心吗?”
钱玉堂猛地抬头,眼圈红了。
“我……我不甘心。”他咬牙,“我想读书,想考功名,想……想堂堂正正做人。”
“那就来。”尹明毓将一块木牌放在他手中,“这是谢府的通行牌。明日开始,每日辰时来,申时走。先生在西跨院的书房等你。”
木牌温润,上面刻着个“谢”字。
钱玉堂握着木牌,良久,深深一揖:“谢夫人……大恩。”
送走钱玉堂,谢策拉着尹明毓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母亲,您真好。”
“好什么?”尹明毓摸摸他的头,“不过是给了个孩子一个机会。”
“可别人都不给。”谢策低声道,“学堂里的同窗,连话都不跟他说了。先生说,这是……划清界限。”
划清界限。多简单的四个字,却能压垮一个孩子。
“所以策儿要记住,”尹明毓蹲下身,看着儿子,“这世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但越是难的时候,越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你今日帮了他,他若是个知恩的,将来必会记着这份情。他若不知恩,那咱们也没什么损失——至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谢策重重点头:“孩儿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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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谢景明回府,脸色比昨日更沉。
“今日朝会上,李阁老当庭提出,要重查江南织造局案。”他在书房坐下,揉着眉心,“说此案牵涉甚广,当初结案太过仓促,恐有遗漏。”
“陛下怎么说?”
“陛下准了。”谢景明苦笑,“命三司重启调查,李阁老总领。”
这是要翻案?
尹明毓心中一沉。江南织造局案是谢景明一手办下的,若真翻案,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李阁老还提出,”谢景明继续道,“赵文启命案涉及科举,而赵文启之父赵贵是江南案从犯。两案或有牵连,应并案调查。”
并案调查——这是要把谢景明彻底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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