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肯吗?”
“他喝了酒,说了什么,自己都不记得。”李阁老微笑,“但听见的人,会记得。”
这是要拿韩猛当替罪羊。
管家心头一凛,却不敢多言,只应道:“是。”
“还有,”李阁老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谢景明那边……该给他找点事了。军需案不是要查吗?让他查。查得越深越好。”
“老爷?”
“查到最后,总要有个人担责。”李阁老声音平静,“冯铮死了,陈文远死了,赵贵在押……还差一个。你说,谁最合适?”
管家想了想,脸色一变:“老爷是说……周正?”
周正,都察院左都御史,谢景明的支持者,军需案三司会审的主审官之一。
“周正这些年,查了不少案子,得罪了不少人。”李阁老淡淡道,“若查出来,他也收了陈文远的银子……你说,谢景明该如何自处?”
这是釜底抽薪。
不仅要扳倒对手,还要让对手身败名裂。
管家后背渗出冷汗,却只能应道:“小人……明白了。”
雨声渐密,敲在窗纸上,如泣如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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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早朝。
谢景明将整理好的军需案卷宗呈上御前。卷宗厚厚一沓,从弘治十二年到如今,每一条证据都清晰明了,每一笔账目都核对无误。
永庆帝翻看着,脸色越来越沉。
“陛下,”谢景明跪在殿中,“此案涉及兵部、户部、工部官员共十七人,贪墨军需银两总计八万六千两,致北地边军冻死冻伤五百余人。臣恳请陛下,依律严惩,以正国法,以慰军心。”
殿内死寂。
李阁老出列,缓缓道:“谢大人办案辛苦。但此案涉及官员众多,若一律严惩,恐动摇朝纲。老臣以为,首恶当诛,从犯……可酌情从轻。”
这是要保那些中层官员——那些,都是他的人。
谢景明抬头:“阁老,边军将士的命,也是命。若贪墨军需者都可‘酌情’,那日后,谁还会把军纪国法放在眼里?”
“谢大人言重了。”李阁老看着他,“律法之外,亦有人情。那些官员,大多也有家小……”
“那些冻死的将士,就没有家小吗?”谢景明打断他,声音抬高,“他们的父母等不回儿子,妻子等不回丈夫,孩子等不回父亲——阁老可曾想过,他们该如何?”
这话问得尖锐。
李阁老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武将出列,扑通跪倒:“陛下!臣……臣有罪!”
众人看去,是兵部侍郎刘畅——陈文远的旧部之一。
谢景明心头一紧。
刘畅以头触地,声音发颤:“弘治十二年军需案,臣……臣当时任兵部主事,也曾收过陈文远二百两银子。臣知罪,请陛下……请陛下责罚!”
他这一跪,像是开了个口子。又有三四个官员出列,纷纷跪倒,承认当年收过好处。
殿内哗然。
永庆帝脸色铁青,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好!好一个兵部!好一个大周朝堂!”皇帝霍然起身,“朕的将士在前线拼命,你们在后面喝他们的血!好!很好!”
“陛下息怒!”
百官跪了一地。
李阁老也跪下了,但他低着头,唇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刘畅等人突然认罪,是他安排的。这些人官职不高,罪责不重,认了罪,最多贬官罚俸。但这一认,军需案就算是“查清”了——首恶冯铮、陈文远已死,从犯认罪伏法,案子可以结了。
而谢景明想深挖的那些——比如李阁老是否知情,是否参与——就没了理由再查。
断尾求生。
谢景明跪在殿中,手指攥得发白。
他明白了。
李阁老这是用几个小卒子,换整个棋局的安稳。
高明,狠毒。
退朝时,谢景明走出太和殿,秋日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周正追上来,低声道:“谢大人,咱们……输了这一局。”
“还没输。”谢景明深吸一口气,“只要证据在,案子……就没完。”
“可陛下已经下旨,命刑部按今日认罪的名单结案。”周正苦笑,“咱们再查,就是抗旨了。”
抗旨。
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谢景明沉默。
他知道,这一局,李阁老赢了。至少暂时,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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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书房,气氛凝重。
尹明毓听完谢景明的讲述,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谢景明问。
“我笑李阁老聪明反被聪明误。”尹明毓倒了杯热茶递给他,“他用几个小官顶罪,把案子结了。表面上看,他赢了。但实际上……”
“实际上如何?”
“实际上,他暴露了自己的底线。”尹明毓在他对面坐下,“他能舍卒保车,说明那‘车’很重要,重要到他不敢让任何人碰。那‘车’是什么?”
谢景明思索:“军需案背后真正的主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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