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明握紧拳头:“所以,就任由那些人逍遥法外?”
“逍遥法外?”周正苦笑,“谢大人,你可知李阁老为何能屹立三朝不倒?不是因为他多干净,而是因为他……懂得分寸。他贪,但不会贪得让陛下无法容忍。他结党,但不会结得让陛下感到威胁。他害人,但总会留一线,不把人逼到绝路。”
这就是为官之道——平衡。
“所以,”谢景明缓缓道,“这次军需案,他舍了几个小卒,保住了大局。陛下满意,他也安稳。只有我们……还有那些死去的将士,成了牺牲品。”
周正没说话,算是默认。
窗外暮色四合,书房里渐渐暗了下来。兰时进来点灯,烛火跳动,映着两人凝重的脸。
“不过,”周正忽然开口,“李阁老这次,其实露了怯。”
“哦?”
“他急着结案,说明军需案背后,真有他怕人知道的东西。”周正压低声音,“老夫这几日翻查旧档,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弘治十二年,也就是军需案那一年,李阁老的儿子李尚,正好在兵部任职,管的就是……北地军需的账目。”
谢景明眼神一凝。
“李尚当时只是个主事,按理说接触不到核心。”周正继续道,“但奇怪的是,军需案发后没多久,他就调任户部,三年后升任户部郎中,又三年,外放江南做知府,政绩斐然,一路高升。”
太顺了。
顺得……像是有人铺好了路。
“你是说,李尚当年也参与了……”
“没有证据。”周正打断他,“但时间点太巧了。而且,李尚当年在兵部的上司,正是陈文远。”
陈文远提拔了李尚,后来李尚一路高升,陈文远却突然致仕——这中间,有没有交易?
“李阁老这次保陈文远的旧部,也许不只是为了接收势力。”谢景明缓缓道,“更是为了……封他们的口。”
陈文远的旧部,可能知道李尚的事。
“所以,”周正看着他,“咱们虽然不能明着查军需案,但可以……暗着查李尚。”
查儿子,比查老子容易。
而且,一旦李尚有问题,李阁老……还能稳坐钓鱼台吗?
谢景明眼中重新燃起光。
“周御史,此事……”
“老夫来做。”周正站起身,“老夫这把年纪,也不怕得罪人了。倒是谢大人你,最近要小心。李阁老这次吃了暗亏,定会报复。”
“谢御史提醒。”
送走周正,谢景明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烛火噼啪,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不定。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入仕时,父亲对他说:“为官者,当以民为本。民为水,官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今,那些被贪墨军需害死的将士,他们的家人,可还在等一个公道?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要为这个公道……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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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李府书房却还亮着灯。
春杏捧着绣好的帘子进来时,李阁老正站在那九扇绣屏前,背对着她。烛光下,绣屏上的暗金色有些暗淡,但他似乎并未察觉。
“老爷,帘子绣好了。”
李阁老转过身,接过帘子展开。翠竹挺秀,熊猫憨态可掬,绣工精细,配色雅致。
“不错。”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陈文远确实没夸错你。”
“谢老爷夸赞。”春杏垂首,“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
“说。”
“这帘子的尺寸,似乎比寻常门帘大许多。”春杏小心翼翼地,“奴婢怕绣错了,特地量了书房的门口,确是五尺高、三尺宽。这六尺长的帘子……”
李阁老看着她,目光锐利。
春杏心头一跳,却强自镇定:“奴婢愚钝,若是绣错了,奴婢重新绣……”
“不必。”李阁老打断她,“你没绣错。这帘子,不是挂在门口的。”
他走到书架旁,伸手在第三排第二本书上按了一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后,是间不大的密室。墙上挂满了字画,架上摆着瓷器,地上还堆着几个箱子。
春杏睁大了眼。
“这帘子,”李阁老将帘子递给她,“是挂在这里的。尺寸正好。”
春杏接过帘子,手有些抖。她终于看到了——密室的暗门上,确实需要一幅六尺长、三尺二宽的帘子来遮挡缝隙。
“进去吧。”李阁老率先走入密室。
春杏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密室不大,但东西不少。最显眼的是墙上那幅《江山万里图》,据说是前朝画圣吴道玄的真迹。还有一尊三尺高的白玉观音,通体晶莹,一看就价值连城。
但春杏的目光,却被角落里的一个箱子吸引了——箱子是普通的樟木箱,但箱盖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上面写着:“弘治十二年,北地军需账目副本。”
北地军需……弘治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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