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是他书房密室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尹明毓转身,“春杏这些日子,可有发现?”
“还没有。但她说,密室的门机关在书架上,她不敢轻动。”
“不急。”尹明毓淡淡道,“等李阁老放松警惕了,自然有机会。”
正说着,前院传来一阵骚动。宋掌柜急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夫人,不好了!宫里……宫里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不是太监,是两个嬷嬷,穿着深青色宫装,神情肃穆。
“尹夫人,”为首的嬷嬷福了福身,“贵妃娘娘有令,请夫人即刻进宫。”
贵妃周氏?
尹明毓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敢问嬷嬷,贵妃娘娘召见民妇,所为何事?”
“奴婢不知。”嬷嬷声音平板,“娘娘只说,请夫人去说话。”
这是不容拒绝。
尹明毓沉默片刻,道:“容民妇换身衣裳。”
“不必了。”嬷嬷抬眼,“娘娘说,家常说话,不必拘礼。夫人请吧。”
这是连换衣裳的时间都不给。
尹明毓看了兰时一眼,兰时会意,悄悄退下。
“那民妇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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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长春宫。
贵妃周氏坐在暖阁主位,一身鹅黄底子绣折枝海棠的宫装,头戴赤金点翠大凤钗,华贵逼人。她年约三十五六,容貌艳丽,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倨傲之气。
尹明毓依礼下拜:“民妇参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周贵妃声音慵懒,“赐座。”
宫人搬来绣墩,尹明毓坐了半边。
“尹夫人不必拘束。”周贵妃打量着她,“本宫今日请你来,是想问问……毓秀坊的事。”
“娘娘请问。”
“本宫听说,毓秀坊前些日子送进宫的那批绣品,金线发黑了。”周贵妃端起茶盏,轻轻拨着浮沫,“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尹明毓坦然道,“民妇已向内务府说明,是库房受潮所致。毓秀坊愿照价赔偿,并重绣一批。”
“只是受潮?”周贵妃抬眼,“本宫怎么听说,是有人在金线上做了手脚?”
这话说得直白。
尹明毓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诧异之色:“娘娘何出此言?毓秀坊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怎会自砸招牌?”
“是吗?”周贵妃放下茶盏,“可本宫听说,那批金线,是特意为‘某位贵人’准备的暗金色。而这种暗金色,只有前朝宫廷才用。尹夫人,你一个民间绣坊,怎么会想到用这种颜色?”
问题来了。
尹明毓垂眸:“回娘娘,那批金线是客人指定的。毓秀坊开门做生意,客人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客人?”周贵妃笑了,“哪个客人?”
“是内务府采买的刘公公。”尹明毓抬头,“他说是宫里贵人要的,民妇不敢多问。”
“刘公公?”周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人呢?”
“民妇不知。”尹明毓摇头,“交货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这话半真半假。刘顺确实不见了,但不是她弄丢的。
周贵妃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话锋一转:“尹夫人与谢尚书,成婚几年了?”
“八年。”
“八年……”周贵妃缓缓道,“谢尚书这些年,仕途顺利,从七品编修做到二品尚书,不到十年。尹夫人觉得,这是为什么?”
“外子勤勉,陛下垂青。”
“勤勉?”周贵妃笑了,“这朝堂上勤勉的人多了,有几个能像谢尚书升得这么快?”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本宫听说,谢尚书查案,很是厉害。江南织造局案,瑞亲王案……一查一个准。不知这次军需案,谢尚书又查出了什么?”
这是要套话。
尹明毓心中了然,面上却茫然:“朝堂上的事,民妇一个内宅妇人,哪会知道?”
“是吗?”周贵妃身子前倾,“可本宫怎么听说,谢尚书手里,有些不该有的东西?”
不该有的东西——是指那些账册吗?
尹明毓心头狂跳,却强自镇定:“娘娘说笑了。外子为官清廉,家里除了几本书,哪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清廉?”周贵妃嗤笑,“这朝堂上,哪个官员敢说自己绝对清廉?谢尚书或许不贪钱,但……别的呢?”
别的?人脉?权势?还是……证据?
尹明毓沉默。
“尹夫人,”周贵妃重新靠回椅背,“本宫今日请你来,不是为难你。只是提醒你一句——这朝堂的水,深得很。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有些人,得罪得越少越好。”
她顿了顿:“李阁老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谢尚书年轻气盛,得罪了他,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这是劝和?还是威胁?
尹明毓抬眼看她:“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周贵妃一字一句,“军需案到此为止。那批账册,该烧的烧,该毁的毁。谢尚书若肯罢手,本宫保他无事。若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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